【终南山·十月二十四·化神第二十日·寅时三刻】
寅时三刻。没亮。霜结在瓦片上。厚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像踩碎薄冰。
铁诺站在静室中央。没盘坐。站着。
第二十日。三路并行第二十日。左脉九缕半。右脉六缕半。主脉混沌灵气压在中间。沉。稳。脉壁又厚了一层。像铁外面裹了层铁。再裹了层铁。
右臂搁在膝上。银白异道气从肩膀淌到指尖。六缕半了。流银稳。脉壁光滑。新皮长好了七天。连印子都没留。
他睁开眼。掌心里灰色的灵气转着。左指尖暗金因果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六缕半了。他道。
梅若雪推门进来。没点灯笼。天快亮了。
看看。她道。
她蹲下来。手指按在铁诺右臂肘弯。按了一下。往上推了一寸。
粗了半缕。她道。六缕半。流银顺了。脉壁光滑。没红。没痕。右脉立住了。
她站起来。
辛知微那边。她道。第五十三道。还有——周必大的急递。
【终南山·辛知微静室·同日·卯时】
辛知微的算盘搁在桌上。没拨。
桌上摊着四样东西。一份苦海界传讯。一份急递。一封密信。一卷地图。
急递是周必大发的。朱红封皮。苍龙天朝八百里加急的制式。封面上写着：臣必大急递。
第五十三道传讯。辛知微道。苦海界。昨夜。铁碑又亮了。
铁诺走进来。
又亮了？
又亮了。辛知微道。不是全亮。是碑面上的字亮了。亮了三息。三息里——黑气不滴了。变成了红的。
红的？
红的。辛知微道。血红色的。像血。从字的笔画末端滴下来。滴在地上——烧了一个坑。
她把密信推过来。
慧明密信。她道。铁碑滴血。血里藏着第三个字。
什么字？
辛知微道。降。诛。限。三个字了。降——不降。诛——杀。限——限时。
她看着铁诺。
限什么时？
限明日。辛知微道。铁碑亮完三息之后。慧明听到声音了。不是从碑里传出来的。是从地底深处。声音说——明日此时。跪碑。报名。听宣。过时——诛九族。
诛九族？
诛九族。辛知微道。不是杀你一个人。是杀你九族。
她拨算盘。咔哒。
第五十三道。她道。铁碑滴血。降诛限。明日此时跪碑。过时诛九族。
铁诺拿起急递。拆开。
周必大的急递上写着：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孙禄拿问。审了一夜。招了。通风的不是他一个人。是一条线。从赵彦到孙禄到——
铁诺看到那个名字。停了一息。
到谁？他问。
到御前。辛知微道。孙禄招了。弹劾折子的七个人里。有一个是御前的近侍。御前的人——把铁诺批的折子内容透给了赵彦。
铁诺放下急递。
御前的人。
御前的人。辛知微道。赵彦弹劾折抵方案。折子递到御前。御前留中。但内容——御前的人抄了一份给了赵彦。赵彦连夜转移灵矿。
她拨算盘。咔哒。
铁诺。她道。朝里烂了。烂到根了。
【终南山·同日·辰时】
铁诺坐在书房里。提笔写了第四道令。
令曰：御前近侍王承恩。着即革职锁拿。交大理寺会审。凡与赵彦案有牵连者——不论品级。一体严查。限三日内结案。
写完。吹墨。
他拿起第五张纸。
纸上写着修炼学院第一批三百六十人的遴选标准。他提笔改了两条。
原第一条：各路州府遴选十五岁以下资质合格者。
改：各路州府遴选。不限年龄。不限出身。资质合格者——皆可入学。
原第二条：首批三百六十人。
改：首批——不限人数。资质合格者尽数收入。
写完。他看着纸。
不限人数。他道。
梅若雪站在门口。
不限人数？她道。三百六十人已经够教习忙的了。不限人数——教得过来吗？
教不过来就加教习。铁诺道。周必大。辛知微。穆成。李清照。你。李婉。不够就再找。从各路州府找修士。从军中找校尉。从朝里找文官。
他放下笔。
大世界的人来了。他道。陈家。敕令。降诛限。明日此时跪碑。诛九族。朝里烂到御前。赵家搬空灵矿。这些——不是一件事。
他看着梅若雪。
是一件事。他道。大世界压过来。朝里有人通敌。内忧外患。同一个时候。
【终南山·同日·巳时】
李婉站在果园边上。Architek监测盒开着。屏幕上跳着红色数据。
她道。铁碑滴的血。Architek分析了。
铁诺的意识浮回来。
什么结果？
不是人血。李婉道。不是血族的血。是——煞血。炼血成煞。陈家修炼的血道功法。把血炼成煞气。煞气压人。煞血烧地。
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煞血里有追踪印记。她道。滴在地上烧的坑——坑底有印记。印记连着传送阵。跪碑的时候——印记会认人。跪了的人。印记标记。不跪的人——印记不标记。但——
她停了一息。
但什么？
但印记会记录。李婉道。跪了——标记你。不跪——也标记你。跪了是降。不跪是反。都记。
都记。铁诺道。
都记。李婉道。铁碑不是来听宣的。是来——点名的。点完名。该降的降。该诛的诛。
【终南山·嫫玉儿静室·同日·午时】
嫫玉儿坐在榻上。第二十九片芽叶贴了一天。今天换了第三十片。刚摘的。叶子大了一圈半。暗金网铺满了。
铁诺把叶子贴在肚子上。
暗金网亮了。光透进去。
不冰了。嫫玉儿道。寒化完了。胎息稳。土脉喂了十二次。土厚了十寸半。
她看着铁诺。
明日此时。她道。苦海界。跪碑。
你跪不跪？
不跪。
嫫玉儿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