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铁诺。

去前线了。天魔打过来了。第三波。在浮陆东面三百里。邝元带人去挡了。

他看着铁诺。

你要见他——去前线。

他看着铁诺。

但——前线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化神境。上去——送死。

他看着铁诺。

你那玉佩——好东西。留在这里。我替你保管。你去前线——活着回来的概率大一点。

他伸出手。

玉佩给我。

铁诺看着他。

白瞳里映着金袍。映着甲片上的符文。映着伸出来的手。

保管？他道。

保管。将军道。

替我？铁诺道。

替你。将军道。

铁诺看着他的手。

手背上甲片之间的缝隙里——有一道痕。

不是划痕。是——咬痕。

天魔的咬痕。

你去过前线。铁诺道。

去过。将军道。

被天魔咬过。铁诺道。

将军的手——缩了一下。

不关你的事。他道。

天魔的煞气在骨头里。铁诺道。你压不住。甲片上的反符文能镇。但镇不久。三个月。最多。

他看着将军。

你替我保管玉佩——你自己都保不住。

将军看着他。

你——看得见？他道。

白瞳。铁诺道。看得见骨。看得见气。看得见——你骨头里那道痕。

他看着将军。

天魔煞气从手背骨缝往肩头走。走到肩头——往心脉去。到了心脉——你活不过三个月。

他看着将军。

你替我保管玉佩。不如——让我看看你的手。

将军看着铁诺。

手伸出来。摊开。

手背上天魔咬痕——黑紫色的。五个洞。每个洞里有一根倒刺断在里面。

铁诺蹲下来。

白瞳往洞里看。

倒刺是黑的。嵌在骨头里。骨头发黑。黑到骨髓。

断刺没取出来。铁诺道。

他看着将军。

取不出来。将军道。天魔的倒刺长在骨头里。拔——连骨头一起拔。

铁诺看着倒刺。

白色丝线从掌心涌出来。往洞里探。

丝线触到倒刺。倒刺——动了一下。

不是被烫。是——活了。

天魔的倒刺是活的。嵌在骨头里。像一根根活的钉子。

活的。铁诺道。

他看着将军。

忍着。

他攥拳。丝线往倒刺上缠。缠紧。往回抽。

倒刺——拔出来了一根。

将军的手背——血涌出来。

不是红的。是——黑的。

天魔的血。

天魔的血在你骨头里流了三个月。铁诺道。

他看着第二根倒刺。

又一根。

第三根。

拔到第四根的时候。将军的手——抖了。

不是疼。是——空。

倒刺拔出来。天魔的气跟着出来。骨头里空了一块。像蛀牙被挖掉了。

四根。铁诺道。还有一根。最深的那根。在腕骨里。

他看着将军的腕骨。

金色丝线在皮下跳了一下。

陈枯的丝线。

那根——我拔不了。铁诺道。天魔的倒刺和陈家的丝线缠在一起了。拔倒刺——会扯动丝线。陈枯——会知道。

他看着将军。

你认识陈枯？将军道。

认识。铁诺道。他拿飞升令收了我的东西。金色丝线——锚在我骨头里。

他看着将军。

你那根倒刺——和丝线缠在一起。是陈枯的手笔？

将军看着他。

沉默。

将军道。陈枯来过前线。拿飞升令——收天魔的尸。天魔的尸——也是好东西。能炼器。能炼药。能——炼人。

他看着铁诺。

他把天魔的倒刺和自己的丝线缠在一起。种在伤员骨头里。说——能镇煞。但——

他看着自己的手。

但倒刺越长越深。丝线越长越紧。现在——分不开了。

铁诺看着将军的手腕。

金色丝线在腕骨里跳。倒刺的黑气裹着丝线。缠在一起。像一根绳子拴着一块石头。

陈枯拿天魔的尸做实验。铁诺道。

做实验。将军道。在前线。拿伤员的骨头做实验。三十六世家的人。他也——敢。

他看着铁诺。

你那根丝线——也是他的实验？

也是。铁诺道。

他看着将军。

他拿飞升令收下界的东西。也收下界的人。拿人做实验。拿骨头做实验。拿命做实验。

他看着浮陆。

上界——不是铁板一块。

他看着将军。

邝元知道吗？他道。

将军看着他。

邝元在前线。他道。他看见过陈枯做的事。但他——管不了。陈家是三十六世家之首。陈枯是陈家的人。飞升令——是陈家的。

他看着铁诺。

邝元拿着天门令。但天门令管不了飞升令。

他看着铁诺。

你——想怎么办？

铁诺站起来。

看着前面的浮陆。

上去。他道。见邝元。告诉他——陈枯的事。告诉他天魔的事。告诉他下界的事。

他看着将军。

告诉他——二十亿人族。不团结。都——得死。

他看着将军。

包括他。

将军看着铁诺。

手背上四个洞还在流血。黑血。

他把手收回来。

跟我来。他道。

他转身往悬崖上走。

悬崖上有路。凿在焦石上的台阶。窄的。只容一人。

铁诺跟上去。

凌厉跟在后面。

三个人往浮陆上走。

走到悬崖顶上的时候——铁诺看见了。

浮陆上面不是石头。

是——城。

和下面的大都一样。但——大了一倍。

城墙是黑的。不是烧焦的。是——铁。铁铸的城墙。城墙上刻着符文。和反符文一样的。但更多。密密麻麻的。

城里——有烟。

不是烧火的烟。是——炼器的烟。黑的。浓的。从城中心升起来。

炼器城。将军道。邝家的炼器场。前线用的兵器。甲片。符文。都在这里炼。

他看着铁诺。

你那玉佩——在这里炼过。三千年前的东西。邝家的人认得。

他看着铁诺。

方寸界是邝家祖上丢的。他道。

丢的？铁诺道。

丢的。将军道。上古时期。邝家先祖拿着方寸界去打天魔。打输了。玉佩掉了。掉到下界。三千年了。没人找回来过。

他看着铁诺。

你捡到了。

他看着铁诺。

邝家的人——不会让你带着走的。

他看着铁诺。

但你——拔了我骨头里的倒刺。四根。

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欠你。

他看着铁诺。

所以——我带你见邝元。

他看着铁诺。

但邝元见不见你——我保不了。

他看着铁诺。

你自己——拿命说话。

铁诺看着炼器城。

白瞳里映着黑烟。映着铁城墙。映着符文。

拿命说话。他道。

他往前走。

走进浮陆的城。

（第四卷 回归篇·第一百一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