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邝家浮陆·炼器城·外城·戌时初】
炼器城的风是烫的。
不是登天阶火髓层的那种烫。是——铁锈味儿的烫。风从城中心炼器场吹出来。裹着煤灰。裹着硫磺。裹着熔融金属的腥气。吸一口。嗓子眼像被砂纸蹭了一下。
铁诺走在前面。将军跟在左边三步远。凌厉在右后方。三个人踩在焦石路面上。路面坑坑洼洼的。不是年久失修。是——被什么东西砸过。坑底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碎甲片。
铁诺低头看了一眼。
甲片是银的。不是金袍将军那种真金。是——普通的银。巡天卫的制式甲。
天魔砸的?他道。
三个月前。将军道。一头天魔从云层下面冲上来。撞在城墙上。碎了外城三段墙。死了二十七个巡天卫。
他看着路面上的坑。
甲片还在。没人有空收。
铁诺白瞳往坑底看。
银甲片底下压着东西。不是石头。是——骨。
人的指骨。
铁诺蹲下来。
手指拨开甲片。指骨露出来。小的。不是成人的。是——少年的。
十六七岁。铁诺道。
巡天卫最低入伍年龄——十六。将军道。声音平了半分。死的那批里——有一半是去年刚入伍的。
他看着铁诺。
下界也有十六岁的兵?
铁诺站起来。拍了拍手指上的灰。大都守备军。最小的一个——十五。叫小豆子。扛旗的。
他看着将军。
没死。
运气好。将军道。
不是运气。铁诺道。是——有人护着。
他看着前面的路。
路通向城里。黑铁城墙在夜色里泛着暗光。城墙上符文一盏一盏地亮着。不是火把。是——嵌在铁里的灵石。灵石发光。照着符文。符文转。转出一层薄薄的光膜。罩在城墙外面。
护城大阵。白龙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隔了一百级台阶。隔了一层云。远。但清楚。邝家的铁壁符阵。挡天魔的。天魔的爪破不开铁。但能钻缝。
他看着铁诺。
你那玉佩——方寸界。大阵认得。邝家祖传的道器。大阵的底子就是按方寸石的气韵布的。你走进去——大阵会有反应。
铁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玉佩贴着胸骨。凉的。方寸石的气抽干了。现在不烫了。凉。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没气了。大阵认不出来。铁诺道。
认得出来。白龙道。器灵认了主。气韵在骨头里。不在玉佩里。你走进去——大阵感的是你骨头里的气。不是玉佩表面的。
铁诺看着城门。
城门是开的。两扇黑铁门板敞着。门口站着四个卫兵。穿银甲。拿长戟。戟尖上的符文在转。
卫兵看着铁诺。看着将军。看着凌厉。
将军。卫兵抱拳。这位是——
下界上来的。将军道。苍龙天朝大都铁诺。带了方寸界。
卫兵的手——紧了一下。戟尖抬了半寸。
方寸界?卫兵看着铁诺胸口。
在衣服底下。将军道。别看了。进去再说。
卫兵让开。
铁诺走进城门。
脚跨过门槛的瞬间——城墙上的符文转快了。
不是快了一倍。是——快了十倍。
符文从慢转到变成一道灰圈。绕着城墙转。光膜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认出来了。白龙道。
铁诺没停。
城里——窄。
不是路窄。是——挤。
两边是棚屋。铁架子搭的。上面盖着油毡。油毡上压着石头。棚屋里摆着东西。不是货。是——兵器。半成品的兵器。甲片。戟头。箭簇。一堆一堆地码在路边。
人坐在棚屋前面。拿着锤子。拿着钳子。拿着刻刀。在甲片上刻符文。
刻符文的手——抖。
不是老了。是——累了。
铁诺白瞳扫过去。
刻符文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手上全是茧。指关节粗得像核桃。指甲缝里嵌着黑灰。
炼器奴。将军道。前线缺兵器。甲片不够。从浮陆上征调人手。会刻字的——刻字。不会刻字的——磨铁。一天十二个时辰。三班倒。
他看着铁诺。
上界八百万。能打的——不到八十万。剩下七百多万。大半在这。
他看着棚屋。
炼器。运粮。守城。种地。喂鹿。什么都干。
他看着铁诺。
下界呢?
下界——种地的多。铁诺道。打仗的少。但——能打的不少。大都命碑四百多个名字。化神以上的——三十多个。
他看着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