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盘沉甸甸的,青铜凉得扎手。他拇指按在阵盘中央的太极图上,白气渡进去。太极图转了一下,六颗灵石亮了,光从纹路里走,走满整个阵盘。
“李婉。”他道。
李婉走上高台,站在东面。
铁诺把阵盘递过去。李婉接过,手指按在震位灵石上。银气从掌心渡进去,震位灵石亮了,青光映着她的脸。
“辛知微。”辛知微走上台,站在西面。手指按在兑位灵石上。绿气渡进去,兑位灵石亮了。
“嫫玉儿。”嫫玉儿走上台,站在南面。手指按在离位灵石上。青气渡进去,离位灵石亮了。
“梅若雪。”梅若雪走上台,站在北面。手指按在坎位灵石上。金气渡进去,坎位灵石亮了。
铁诺站在中宫。手指按在太极图上。白气渡进去。
五气合一。
阵盘猛地亮了。不是一明一灭,是——爆。光从阵盘里涌出来,银绿青金白,五色光冲上天,照在墨的天穹上,像竖了一根光柱。
演武场底下的方寸界动了。一百亩混沌土在翻,翻得急了。两万七千个命碑名字同时亮了,光从土里透出来,透出铁板,透上高台,照在阵盘上。
“串上了。”白龙道。
铁诺感觉到两万人的气从阵盘里涌进来,灌进骨头里,灌进命碑里,灌进玉佩里。气浓得像沸水,在经脉里走,走得急,却不乱。五气合一压着,阵盘串着,一条一条,一丝一丝,全串在一起。
“六合阵开。”他开口。
声音从气里传下去。传到两万人骨头里。
两万人同时睁眼。
不是从打坐里醒。是——气催的。骨头里的气被阵盘串着,一扯,全醒了。
“前锋阵。”铁诺看着岳珂和铁木真。
岳珂上马,弯刀举起来。刀身弯得像月,刀刃上凝着白气。铁木真上马,长枪举起来。枪头狼头骨磨的,骨缝里渗着青光。
八千骑列在演武场东面。马踏铁板,当当响。
“左翼阵。”李婉站在高台上没动,碧落剑出鞘三寸,青光映天。碧波界八百弟子列在西面,剑出鞘,八百道青光凝成一片剑幕。
“右翼阵。”断岳界老修举着斧头,斧刃上刻着符文,符文亮着,红光映着铁板。一百多人列在南面。
“后阵。”陆青崖站在北面,拂尘扬起来,符阵开。三百多旁界散修列在后面,手里拿着符纸、阵盘、法器,各色灵光凝成一片。
“中军阵。”辛弃疾站在高台下,四尺刀出鞘。刀身刻着“辛弃疾”三个字,刀气凝成一道白线,三尺长,悬在刀尖上。守备军三百列在东北角,刀枪并举。
铁诺看着天空。
光柱冲着天。五色光照在墨的天穹上,照出一层灰。灰的。不是雾。是——天魔气。从域外方向来。从西门浮陆方向来。
“三日后。”他道。
“子时。”
“西门浮陆。”
他看着光柱。
“端了它。”
【西门浮陆·两日后·申时】
西门浮陆比邝家浮陆小一半。浮在半空,像一块被切了的豆腐。浮陆上建筑密密麻麻,全是炼器司的工坊。烟囱立着,不冒烟,冒黑气。天魔气从烟囱里排出来,凝在浮陆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铁诺站在浮陆边缘,看着下面的工坊。
“炼器司的地牢在浮陆底下。”邝元站在他旁边,颧骨上的新疤黑里透亮,“陈枯拿活人炼器,地牢里关着三千人。两日前抓的,前线伤员,还有下界人。”
他看着铁诺。
“三日后子时献祭,就是这三千人。”
铁诺攥拳。白气从拳缝里涌出来,往浮陆底下灌。
白瞳往里看。
地牢在浮陆底下。三层。关着人。不是站着的,是——挂着的。挂在铁钩上。铁钩穿了琵琶骨。活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化神以下的。修为被封了,灵力散了,挂在钩上,像一块块肉。
“三千人。”白龙道。“命碑还在。魂没散。但——肉在烂。天魔气熏着。烂得快。”
铁诺看着地牢。
“救人。”他道。
“怎么救?”
“六合阵。”铁诺道。“阵盘串气。两万人的气灌下去。冲开地牢的封印。把人拉出来。”
他转身。
看着身后的岳珂。
“草原铁骑,从浮陆东面打进去。”他道。“引开炼器司的人。”
“碧波界,从西面打进去。剑气破门。”
“守备军,跟我。从正门进。救人。”
“三日后子时。”他看着西门浮陆上空的天魔气。“还有一天半。”
他攥拳。
白气从拳缝里涌出来。往玉佩里灌。往阵盘里灌。往浮陆底下灌。
地牢的封印亮了一下。黑气凝成的锁链,挂在铁门上。锁链上刻着符文,天魔符文。红光透出来,照在地牢里,照在三千张惨白的脸上。
铁诺抬起手。
五气合一的光从掌心涌出来。白。银。绿。青。金。五色光裹在一起,打在封印锁链上。
嗤——
一声轻响。锁链上的红光灭了一道。两道。三道。
“烧得动。”白龙道。“天魔符文怕五气合一。但——封印连着地牢底下。地牢底下——有东西。”
铁诺白瞳往地牢底下看。
地牢底下。不是土。是——骨头。天魔骨。铺了一层。骨头上刻着符文。血符。活人的血画的。三千人的血。从地牢里抽出来的血。灌进骨头里。骨头吃了血,亮着。红光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血祭阵。”白龙道。“拿三千人的血养的阵。阵连着域外。子时一到。阵开。域外之门开。十万天魔进来。”
“怎么破?”
“破阵眼。”白龙道。“血祭阵的阵眼在浮陆正中央的炼器塔里。陈枯在塔里。杀了陈枯。阵眼就破。”
铁诺看着浮陆正中央。
一座塔。九层。黑铁打的。塔顶冒着黑气。浓得像墨。
“陈枯在塔里。”他道。
他转身。
看着两万人。
“三日后。”他道。
“子时。”
“救人。破阵。端了西门浮陆。”
他看着浮陆上空的灰。
“来的时候——打。”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