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的神色却依旧不变,他慢悠悠地开口道。
“公孙将军,话别说得这么绝嘛。”
“渔阳城刚遭受兵祸,城墙塌了大半,城中百姓流离失所,人心惶惶。”
“乌桓虽然退了,可谁也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还会卷土重来。”
“我这刚打完一场恶仗,也是人困马乏,需要休整。你总不能让我们带着这么多伤兵,再千里迢迢地往回赶吧?”
“我看,不如就先在渔阳住下些日子,帮着修补一下城墙,安抚一下百姓,等边事彻底平稳了,我们自然会走。”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谁不清楚?
占住渔阳这个幽州的门户,就能以此为基点,慢慢向内渗透,图谋整个幽州。
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个名正言顺的机会,他孙伯符怎么可能轻易退走。
公孙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刚要开口发作。
忽然!
嗡——
一阵低沉的震动,顺着地面传了过来。
那感觉,就像是天边有闷雷滚过,又像是千万只铁蹄同时踏在地上,沉闷,却又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城外的两支军队都是一愣,齐齐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北方。
只见北边的地平线上,先是扬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漫天黄沙。
黄沙之中,一面巨大的玄色大旗缓缓升起,旗帜迎风招展,上面一个斗大的“赵”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是黑压压的骑兵洪流。
那是一片由玄色甲胄连接而成的钢铁海洋,顺着官道,正朝着渔阳城滚滚而来。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但十万大军列着整齐到令人发指的方阵缓缓推进,连马蹄踏地的声响都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股冰冷肃杀之气,隔着数里地,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轰隆!轰隆!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城墙上残破的碎石都簌簌往下掉。
“是……是洛阳来的秦军?”
公孙瓒身边的一名副将,声音发颤。
公孙瓒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他镇守边疆多年,自问见过的精锐骑兵不计其数,可从来没见过如此整肃、如此有压迫感的军队!
光是看着他们推进的阵型,那股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就远胜他引以为傲的白马义从!
“撤!”
“回城!”
公孙瓒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再怎么跟孙策不对付,也分得清轻重。
眼前这十万大秦铁骑,可不是乌桓那些散兵游勇能比的。
真要是惹恼了他们,一个冲锋过来,他和孙策加起来这点人马,恐怕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另一边,孙策也早已神色一凝,他侧过身,对身边的韩当低声喝道。
“义公,咱们也回城!”
“先看看他们是什么来意,千万别轻举妄动!”
“伯符说得是。”
韩当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凝重地望着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潮水。
“这支军队……甲仗精良,进退有据,看着可比乌桓军要精锐太多了。”
“能不打,还是别打。真要是打起来,我们未必能讨到什么好。”
孙策微微颔首,不再犹豫,猛地一勒马缰,转身喝令。
“传我将令,全军退回城中,立刻把守四门!”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战!”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支人马,瞬间就收起了对峙的架势,争先恐后地转身,朝着城门的方向撤退。
“吱呀呀——”
厚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巨大的门栓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