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城以西三十里外,青石谷。
这里地势险峻,两侧山崖陡峭,正是当初庞德率军设伏的地方。
谷口处坐落着一座不算太大的驿馆,平日里供往来信使歇脚。
可今日,这座不起眼的驿馆却被一股肃杀之气彻底笼罩。
驿馆的院子里,站满了身穿玄色劲装的黑冰台暗卫。
他们个个神情冷漠,手里的百炼钢刀已经出鞘,映着秋日惨白的光线,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驿馆后院的几间厢房门窗紧闭,韩遂以及程银、马玩、杨秋、蒋石四员西凉悍将,正被分别关押在里面。
他们的手脚上都死死地绑着粗重的精铁锁链,每个人都是蓬头垢面,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昨日,他们就被黑冰台的密探从汉阳大牢里秘密提了出来,一路押到了这座青石谷驿馆。
当时看押他们的人只说是奉命行事,要在此地休整一夜,随后便转道将他们押送往洛阳受审。
最深处的一间厢房内,韩遂正无力地瘫靠在冰冷的墙角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被押到这里的时候,他心中愤恨难平,对着窗外破口大骂。
他骂马腾那老匹夫背信弃义,骂马超那黄口小儿阴险毒辣,毁了他几十年的基业。
可骂了整整大半宿,外面那些黑衣卫士连半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他自己把嗓子给骂哑了。
此刻,疲惫不堪的韩遂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还存着一丝侥幸。
在他看来,自己毕竟是经营了凉州几十年的豪族大帅,门生故吏遍天下。
大秦就算兵威再盛,想要彻底稳住凉州这片苦寒之地,终究还是要顾及地方上的势力,总得给他韩遂留几分体面。
说不定等到了洛阳,那位年纪轻轻的太子殿下为了收买人心,还会赦免他的死罪,赏他一个闲散的一官半职当当。
只要能留住这条命,这辈子也算能有个富贵善终了。
就在韩遂在厢房里胡思乱想的时候,驿馆的院子中央,顿弱已经换下了一路奔波的风尘。
他背着双手,静静地站在院中,目光幽深地望着谷口的方向。
一名黑冰台的小校迈着无声的步子快步走到顿弱身后,压低声音恭敬地禀报。
“大人,都准备好了。”
顿弱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发出了一声回应。
“嗯。”
他依然背对着众人,头也不回地冷声下达了绝杀令。
“动手吧。”
“手脚都利落点,别拖泥带水。”
“韩遂的首级,要完整地保留下来带回洛阳向殿下复命。”
“至于其余的人,全部就地掩埋,不必留活口。”
“喏!”
那名小校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干脆利落地抱拳领命。
紧接着,他转过身,对着院中待命的部下重重一挥手。
十几名黑衣卫士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提着寒光凛冽的钢刀,迈着整齐的步伐就往后院的几间厢房走去。
“砰!”
随着一声踹门巨响,寂静的驿馆瞬间被打破。
“啊——!你们干什么!”
最先传出来的,是关在最外侧厢房里的杨秋发出的凄厉惨叫声。
紧接着,隔壁厢房也响起了铁链撞击的剧烈声响,伴随而来的还有马玩那充满惊恐的怒骂声。
“狗贼!老子跟你们拼了!”
然而,无论是杨秋的惨叫,还是马玩的怒骂,以及另外两间房里程银和蒋石的挣扎声,都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伴随着几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所有的声音在片刻功夫后便戛然而止,后院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关在最里面厢房的韩遂,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他那张原本灰败的老脸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惊醒,大秦根本就没打算把他们押往洛阳!
这是要杀人灭口!
极度的求生欲让韩遂爆发出了一股力气,他猛地从墙角扑到了门边。
他身上的铁链被扯得哗啦啦作响,双手死死抓着门板,用已经沙哑的嗓子歇斯底里地嘶声喊道。
“你们敢!”
“我是凉州韩遂!我是朝廷钦犯!”
“没有洛阳的旨意,你们不能杀我!你们太子殿下绝对不能杀我!”
“我要见太子!快带我去洛阳见太子!”
“我愿意归降!我韩遂愿意彻底归顺大秦啊!”
韩遂拼命地用脑袋撞击着木门,涕泪横流,早已经没了半分昔日一方诸侯的威严。
“吱呀——”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秋日的冷风灌进昏暗的厢房,韩遂因为用力过猛,直接顺着门缝摔倒在了门槛内侧。
顿弱迈着沉稳的步子缓步走了进来,停在韩遂面前不远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韩遂,嘴角勾起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
“韩大人,到了现在这个关头才说归顺,未免有些太晚了吧?”
顿弱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韩遂的心头。
“殿下在洛阳早就发话了,像你这种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小人,留在世上根本毫无用处。”
“你割据凉州这几十年里,为了一己私欲连年征战,死在你手里的无辜百姓和各方兵卒不计其数。”
“欠下的这笔血债,今儿个,你也该连本带利地还回去了。”
“不……这不可能!”
韩遂吓得浑身剧烈颤抖,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满都是对死亡的恐惧和强烈的不甘。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顿弱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你们不能杀我!”
“你们太子殿下如今正要安抚凉州,若是就这么杀了我,周边那些羌胡各部绝对会造反的!”
“整个河西走廊的几十个大小部落,向来都只听我韩遂一个人的号令!”
“我要是死了,凉州必定大乱,你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听到韩遂这番自以为是的威胁,顿弱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了。
他语气平淡到了极点,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小事。
“这事儿就不劳韩大人操心了,你大可以放宽心上路。”
“实话告诉你,凉州周边的那些羌胡各部,早就在前些日子答应归顺大秦了。”
“之前庞柔先生奉命往各部跑了一趟,那些羌人头领见到大秦天威,一个个都吓破了胆,当场赌咒发誓严守中立,绝不插手凉州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