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池的水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像一块蒙尘的玉。沈清辞站在池边,裙角扫过枯败的荷叶,惊起几只青蛙,扑通跳进水里,漾开的涟漪打碎了她的倒影——那倒影左肩上的箭伤还在渗血,与三年前被苏氏推入池时的伤口,在同一位置隐隐作痛。
“沈氏倒是守信。”瑞王的声音从假山上传来,他穿着件月白锦袍,手里牵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沈安。孩子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手里却死死攥着那半枚玉佩,指节泛白。
“放了他。”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池底的冰,她知道瑞王没真死,望归楼那场乱箭不过是他金蝉脱壳的戏码,就像当年他假死脱身一样,永远藏在暗处,搅动风云。
瑞王轻笑一声,将沈安往前推了半步:“别急。孤只想问你,凝晖堂那个‘阿影’,你信了吗?”
沈清辞的心脏骤然缩紧。凝晖堂的“阿影”确实死了,死在她面前,嘴角的黑血和瑞王如出一辙——那是“牵机引”的毒,中者脏腑会像被丝线牵引着绞碎,是瑞王最擅长用的毒。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人临死前蜷曲的手指,分明比了个“三”的手势,像在提醒什么。
“你故意让他模仿瑞王的疤,故意让他带着桃花刺青,就是想让我相信,阿影从一开始就是你的棋子。”沈清辞的指尖摸向袖中短刀,刀柄的梅花纹硌着掌心,“可你忘了,阿影的左袖是空的,而真正的瑞王,左臂完好无损。”
瑞王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没想到沈清辞会注意到这点——当年他打仗确实伤了左肩,却只是皮肉伤,根本没断过臂。
“看来沈氏不傻。”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青铜哨子,吹了声尖锐的哨音。池对面的芦苇荡里突然划来一艘小船,船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左袖空荡荡地飘着,正是阿影!
“阿影!”沈安挣脱瑞王的手,朝着小船的方向跑去,却被瑞王一把拽住,匕首抵在了咽喉。
“站住!”瑞王嘶吼道,“沈清辞,把梁帝给你的密信交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密信?沈清辞愣住了。梁帝根本没给她什么密信,难道……
小船很快靠岸,阿影跳下来,玄色锦袍上沾着水,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看着沈清辞,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假的。”
沈清辞瞬间明白。梁帝和瑞王都在演戏,一个拿阿影当诱饵逼她回宫,一个拿沈安当筹码要密信——可根本没有密信,他们真正要的,是她手里那半枚能证明沈安身份的玉佩!
“密信在我身上。”沈清辞缓缓抬手,假装要解衣襟,“你先放了孩子。”
瑞王的目光落在她的衣襟上,眼里闪过贪婪。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阿影突然扑了过来,用仅存的右臂死死抱住瑞王的腰!“母亲!带安儿走!”
瑞王猝不及防,匕首划破了沈安的胳膊,血珠滴在池边的青石板上,像一粒粒红玛瑙。沈清辞趁机拽过沈安,将他护在身后,短刀狠狠刺向瑞王的后心!
“噗嗤”一声,刀尖没入寸许。瑞王惨叫着回身,一掌拍在阿影的胸口。阿影像片叶子般倒飞出去,撞在池边的石柱上,咳出的血染红了玄色锦袍。
“找死!”瑞王拔出匕首,就要刺向阿影,却被沈清辞用刀架住。两人的刀刃相抵,火花四溅,映着池面的月光,像一场无声的厮杀。
“你以为你赢了?”瑞王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沈清辞,你看看你的儿子!”
沈清辞回头,看见沈安正蹲在地上,用流血的手指在青石板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而他手里的半枚玉佩,正与阿影掉落在地的那半慢慢靠近,在月光下发出莹白的光,将两滴血珠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