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亲手将景儿葬在江南的桃花林里。新翻的泥土带着湿润的腥气，混着飘落的花瓣，在坟头堆出小小的丘，像个被桃花拥着的梦。沈安跪在坟前，将那半枚拼合完整的桃花玉佩埋进土里，小手拍着坟头：“阿影叔叔，安儿给你盖花被啦。”

晚翠站在不远处，看着沈清辞用指尖在墓碑上刻字。她没写“景儿”，也没写“阿影”，只刻了三个字：“桃花骨”。刀锋划过青石的声音很轻，却像刻在每个人的心上，带着化不开的疼。

“娘娘，宫里又来人了。”晚翠的声音压得很低，眼角的余光瞥向林外的官道，“这次来的是梁帝身边的张公公，说……说陛下要立小公子为太子。”

沈清辞刻字的手顿了顿，刀锋在“骨”字的最后一笔上划出个歪斜的勾，像一滴凝固的泪。立太子？梁帝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用一个虚名困住她们母子，让沈家彻底沦为他巩固皇权的棋子。

“告诉张公公，”她将刻刀扔进旁边的溪流，水花溅起的瞬间，映出她眼底的冷光，“沈安是沈家的孩子，与皇家无关。若陛下执意相逼，我便带着他去普陀寺出家，断了他所有红尘念想。”

晚翠刚要应声，林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不是宫中仪仗的从容，倒像有什么人在狂奔。沈清辞握紧沈安的手，转身躲进桃树后——她认得那匹黑马，是瑞王的坐骑，那日在荷花池边，他就是骑着这匹马仓皇逃窜的。

马背上的人影跌跌撞撞滚下来，竟是瑞王！他披头散发，锦袍被划得破烂不堪，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被人打断了。看见沈清辞，他像是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沈清辞！救我！梁帝要杀我！”

沈安吓得躲进沈清辞怀里。沈清辞看着瑞王狼狈的样子，突然想起景儿临死前的眼神，那样平静，那样解脱——原来死亡有时不是惩罚，是对终生算计者最狠的嘲讽。

“你不是逃出去了吗？”她的声音很淡，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他设了埋伏！”瑞王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怀里掏出个血糊糊的包裹，“这是先皇后的日记！里面记着梁帝的秘密！他根本不是先帝的亲儿子！他是……”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突然从桃树后射出，穿透了瑞王的咽喉。他的眼睛圆睁着，手指指向沈清辞的方向，像是要把那个秘密说出来，最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倒在血泊里。

射箭的人缓缓走出，穿着禁军的铠甲，脸上却戴着影阁特有的骷髅面具。他摘下面具，露出张年轻的脸，左眉骨下有颗痣——竟与景儿长得一模一样！

“母亲。”少年的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硬，“瑞王谋逆，已被就地正法。陛下让我来接您和小公子回宫。”

沈清辞的心脏骤然缩紧。他是谁？景儿明明已经死了，她亲手埋的！难道……

“你是谁？”她将沈安护在身后，指尖摸到袖中短刀。

“我是景儿啊。”少年笑了笑，露出颗小虎牙，与记忆中那个偷偷塞给她桂花糕的孩子渐渐重合，“母亲不认得我了吗？当年我掉进荷花池，被影阁的人救了，一直养在暗处，现在才回来。”

沈安突然从沈清辞怀里探出头，指着少年的左臂：“娘，他的胳膊是好的！阿影叔叔的胳膊是空的！”

少年脸上的笑僵住了。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他完好无损的左臂上，又看向他腰间的玉佩——那是真正的景儿玉佩，当年被她扔进荷花池，后来被禁军打捞上来，一直由梁帝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