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沈清辞却僵在原地,指尖抚过玉佩背面的刻痕。那不是新字,是用指甲反复划刻的印记,歪歪扭扭的“等”字上还沾着暗红的锈迹,像有人在无数个深夜里,用指尖蘸着血一遍遍摩挲。
“娘娘?”云袖的声音带着回音从前方传来,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赵统领说前面就是出口了,过了这片竹林就是江南地界。”
沈清辞将玉佩攥进掌心,冰凉的玉质抵着发烫的皮肤。她忽然想起被废那天,萧彻隔着十丈宫墙站在太和殿的高台上,玄色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始终没看她一眼。那时她以为,他眼里只剩新后柳如烟的凤冠霞帔。
“走。”她低哑着嗓子迈步,密道的砖石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刚钻出竹林,晨露就打湿了鬓角,远处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一叶扁舟泊在岸边,船头立着个穿蓑衣的老者,见她们出来便摘下斗笠——竟是菩提寺的方丈,手里还握着串紫檀佛珠。
“赵统领说,娘娘可能需要这个。”方丈递过一个油布包,打开竟是套粗布衣衫和一本账册,“寺里的香火钱,够娘娘在江南盘个铺子安身。”账册封皮上写着“柳氏党羽名录”,扉页还夹着张字条:禁军第三营已备妥,时机到了自会联络。
沈清辞指尖划过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忽然笑出声。柳如烟以为废后已是丧家之犬,却不知她在冷宫时就借着云袖送药的机会,用发簪在床板下刻满了柳氏党羽的罪证——那些深夜来冷宫耀武扬威的嘴脸,那些私下传递的密信,早被她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多谢方丈。”她将账册塞进怀中,突然注意到老者手腕上的刺青——那是当年禁军特有的狼头印记,只是被香火烫过,模糊了大半。
小船划向湖心时,沈清辞才发现船底藏着个暗格,里面是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和半张舆图,标注着江南织造局的密道。云袖正对着晨光辨认方向,忽然指着岸边惊呼:“娘娘快看!”
只见竹林深处燃起浓烟,隐约能听见厮杀声——是赵峰按计划引开了追兵。沈清辞望着那片火光,想起昨夜赵峰塞给她玉佩时说的话:“陛下把‘等’字刻了三年,可他不能说。”
船行至湖心岛,岛上竟有座荒废的戏楼,后台的铜镜蒙着灰,却能照出人影。沈清辞对着镜子摘下钗环,露出盘起的长发,换上粗布衣衫时,云袖正从戏服堆里翻出件水红色的旧戏袍:“娘娘穿这个,倒像极了当年在教坊司学戏的模样。”
铜镜里的人影渐渐清晰——素面朝天,眉眼间褪去了皇后的雍容,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凛冽。沈清辞摸着镜中自己的脸颊,忽然摸到颧骨下的一道浅疤,那是当年替萧彻挡刺客时留下的,他曾抱着她在龙榻上哭了半宿,说“清辞,朕定护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