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的前蹄还悬在半空,沈清辞已稳住身形,靴底在马镫上碾出细碎的声响。她没看龙辇里的人,只是反手抽出马鞍下的凤印,鎏金的印钮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那上面的凤凰尾羽断了一根,还是当年柳如烟摔在地上磕的。
“陛下这话,倒像忘了三个月前在冷宫,亲手给臣妾递鸩酒时的决绝。”她的声音裹着寒气,比马嘶还冷,“那时怎么没说‘跟朕回去’?”
龙辇的帘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萧彻的影子在帘上晃了晃,终究没出来。“那杯酒……是假的。”他的声音隔着层纱,听起来像隔着三生三世,“朕若不那样做,柳家不会信,你早成了他们的刀下鬼。”
“哦?”沈清辞笑了,笑声里带着碎冰,“那臣妾倒要谢陛下‘恩典’,留着这条命,看您册立新后,看她揣着假肚子耀武扬威?”她突然勒转马头,黑马冲着龙辇的方向刨了刨蹄,“还是说,陛下觉得臣妾这条命,就该用来给您的‘大局’铺路?”
云袖在旁边急得拽她的衣袖,指尖都在抖:“娘娘,别说了……”
“让她说。”萧彻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清辞,你抬头看看朕。”
沈清辞终究还是抬了眼。龙辇的帘子不知何时被他掀开,他就坐在那里,玄色龙袍的领口松着,露出里面苍白的脖颈。三个月不见,他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眼下的青黑比她还重,倒像个守了半宿灵堂的孝子。
“柳家把持盐运司二十年,党羽遍布朝野,”他的指尖在膝头攥出白印,“朕不动你,他们会以为朕真的厌弃了你,才敢放心把底牌亮出来。那本盐税账册,是你父亲当年没查完的案,朕知道你一定会接。”
“所以陛下就看着臣妾被柳如烟踩在脚下?看着她用假孕逼宫?”沈清辞猛地提了提缰绳,黑马往前蹭了半步,凤印几乎要戳到他脸上,“那枚莲花玉佩,是您亲手给她的吧?还有三日前,她在太庙祭祖时戴的凤冠,上面的东珠,是臣妾的陪嫁!”
萧彻的喉结滚了滚,从袖中摸出个东西扔过来。沈清辞伸手接住,是半块碎玉,边缘参差不齐——那是他们定情时,一起砸开的同心玉,她的那半,早就被柳如烟扔进了护城河。
“她逼你跳河那天,朕就在桥对面。”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在跟自己较劲,“那玉是朕让人从河里捞上来的,拼了三个月,还是差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