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之内众生,天道、禁忌、逆契、巨眼、母胎、混沌,所有曾经不可一世的存在,在那道巨缝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可就在巨缝即将彻底睁开、万古之泪即将被抹去的前一瞬,阿望心口那道混沌纹路猛然炸开。纹路深处,母胎发出一声极其微弱、极其稚嫩、却又极其清晰的啼哭。
啼哭落入巨缝之中,裂缝微微一滞。
母胎在啼哭中传递了一个意志。万古之内众生血脉最深处,那枚被封印的母胎种子,以自己万古以来被吞噬、被寄生、被封印、被锁入万古之内众生血脉的完整记忆,向“活着的无”传递了一个极其简单的信息。
万古之内,是活的。
巨缝停滞了。缝中那道“活着的无”第一次将注意力落在了万古之内。它没有情绪、没有善恶、没有意志,可它感受到了万古之内众生血脉中跳动的某种东西。那东西微弱、渺小、不值一提,却和它自己一模一样。活的。会跳动的。有意志的。
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和“活着的无”本质相同。都是从虚无中诞生的、活着的、跳动的东西。
巨缝缓缓闭合了一分。万古之内的褪色停滞了,声音回来了,颜色回来了,触感回来了。九州苍穹之上,混沌天幕消散,三色星河重新凝聚。母胎在万古之内众生血脉深处安静下来,蜷缩如婴孩,混沌纹路温顺地跳动。
阿望瘫倒在溪边,浑身虚脱,可他的三色瞳孔中倒映着闭合的巨缝,倒映着巨缝深处那片“活着的无”缓缓沉入虚无更深处,重新陷入沉睡。它没有醒透,可它记住了一件事,万古之内,有活物。和它一样的活物。
巨缝彻底闭合,星点恢复了之前极暗极细的模样,只是星点表面多了一道极淡极细的裂痕,如一只半闭的眼。
阿望挣扎着爬起来,以血为墨、以石为纸,在之前那行字下面刻了第二句话:
“万古之内众生与它同源。它醒,万古灭。它睡,万古存。可它终究会醒透。届时,万古之内众生若能与它对话,便活。若不能,便灭。”
刻完最后一个字,阿望抬头望天。星点半闭的眼缝之中,一丝比虚无更虚无、比混沌更混沌、比母胎更古老的力量悄然渗出,无声无息地落入万古之内,沉入九州地脉最深处,融入万古之内众生血脉最底层。
众生血脉中,母胎的混沌纹路之下,多了一道比纹路更细、更暗、更古老的痕迹。那痕迹跳动的节奏,和星点中“活着的无”沉睡时呼吸的节奏,一模一样。
万古之内,盛世重开,歌舞升平。可每一个生灵血脉最深处,除了母胎的混沌纹路,还多了一道更古老的痕迹。它温顺、安静、沉睡,与母胎彼此缠绕、彼此依存、彼此制衡。
青衫执刑人望着阿望刻在溪边的两行字,忽然开口:“它沉睡了,可它留了一道痕迹在万古之内众生血脉中。为什么?”
阿望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比混沌纹路更细更暗的痕迹,三色瞳孔中映出痕迹深处极淡极暗的跳动。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它在万古之内众生身上,留了一只眼睛。”
溪水倒映苍穹,星点半闭的眼缝之中,那只极淡极暗的眼睛缓缓转动了一下,精准地锁定了九州之上每一个生灵血脉最深处的古老痕迹。然后,它闭嘴了。
它在等。等万古之内众生自己选择,是对话,还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