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坟头那块灰白石裂开的时候，阿望正在溪边教阿吞画星星。

石头裂开的声音极轻极细，像蛋壳被从里面啄破。阿望猛然抬头，三色瞳孔中映出皇城废墟的方向，坟头灰白石表面一道裂缝正从正中向两端蔓延，裂缝之中灰白光芒与暗金火焰交织跳动，节奏与阿吞心口那朵花苞的跳动一模一样。

阿吞手里的石子“啪”一声掉在青石上。它转头望向皇城废墟，三色瞳孔中清明与稚嫩同时震颤，花苞在它心口猛跳了一下，它捂住心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它这个年纪的惊愕：“阿望，有人在吃我的花苞里的光。”

阿望踏空而起，三色光芒在脚下铺展如桥，直抵皇城废墟。阿吞跟在他身后，身形尚幼却跑得飞快，三色瞳孔中映出坟头裂缝里越来越亮的光芒。青衫执刑人从初梦城方向追来，灰白纹路在掌心疯狂跳动，枯槁面容上满是凝重。

三人落在坟前。灰白石已经完全裂开，坟土翻涌如沸水，一道身影从土中缓缓坐起。萧彻。

他双手撑地，灰白火焰与暗金纹路在周身交织流转，心口那道早已裂开的伤疤正在缓缓愈合。他抬头看向阿望，瞳孔中灰白与暗金交织，清明确凿，可清明之中带着一种万古未有的茫然。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干涩如锈铁摩擦：“朕……睡了多久？”

“三年。”阿望盯着他心口那道正在愈合的伤疤，伤疤之中灰白光芒跳动的节奏与阿吞心口花苞的跳动如出一辙，“你死的时候心口伤疤彻底裂开，灰白火焰与暗金血液涌出。可你没有彻底消散。阿梦吸纳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时，你坟中残存的本心碎片被阿梦一并吸走，又在阿梦消散时随三色星辉洒落九州。其中一缕星辉落回你坟头，被你体内残存的灰白火焰吸收。你从万古之内众生本心的流转中，重新长了回来。”

萧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灰白火焰在掌心跳动，暗金纹路从掌心蔓延至手臂。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熟悉的是灰白火焰与暗金纹路，陌生的是其中多了一样东西，一缕极细极淡的三色光芒，从心口花苞形状的伤疤中缓缓渗出，融入他血脉深处。

“朕体内多了一颗种子。”萧彻抬头看向阿望，目光沉毅而清明，“你们在朕坟头搞了什么？”

阿望将阿吞往前轻轻推了一步。阿吞仰头看着萧彻，三色瞳孔中映出萧彻心口那道花苞形状的伤疤，忽然伸出小手按在伤疤之上。萧彻浑身一震，心口花苞中三色光芒猛然跳动，一缕极细极淡的灰白光芒从伤疤中渗出，顺着阿吞的手指流入它心口花苞之中。

“你坟头底下那颗灰白石，是我从溪边捡来的。”青衫执刑人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万古未有的复杂，“那块石头和阿辞当年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我不知为何要捡它、不知为何要压在萧彻坟头。此刻才明白，阿辞消散前将第三本源火种散入万古每一寸土地，其中一颗火种恰好落在溪边石头上。我把石头压在萧彻坟头，那颗火种便渗入坟土、渗入萧彻残躯、渗入他体内残存的灰白火焰之中。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流转时，这颗火种成了引子，把萧彻从消散边缘拉了回来。”

萧彻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他笑得和万古之前沈清辞一模一样，沉毅之中带着万古未有的释然：“朕死了一次，被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流转救回来，还顺带在朕心口种了颗花苞。万古之内众生本心，这是赖上朕了？”

阿吞收回手，仰头看着萧彻，三色瞳孔中清明与稚嫩同时跳动，忽然咯咯笑了：“你心口的花苞和我心口的花苞是同一朵。我们俩是同一根芽上结的两个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