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低头看着阿吞，三色瞳孔中沉毅与茫然交织。他伸手将阿吞从地上抱起来，阿吞身体轻如寻常孩童，可心口花苞跳动的节奏与他心口伤疤的跳动完全同步。萧彻抱着阿吞，抬头望向苍穹。三色星河缓缓流转，最初之眼沉睡安详，虚无之眼隐没无声，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安稳跳动。可他的目光落在星河尽头时，忽然定住了。

“阿望。”萧彻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星河尽头那道裂缝里，有东西在往外爬。”

阿望猛然转头。星河尽头，最初之眼闭合的眼缝边缘，那只被阿吞用石子砸退的稚眼蜷缩之处，一道极细极暗的裂缝正在缓缓扩大。裂缝之中，无数只极细极暗的稚眼同时往外挤，如蜂巢中涌出的幼蜂，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它们比阿吞更小、更混沌、更饥饿，每一只稚眼都张着嘴，三色瞳孔中混沌与饥饿交织。

“阿吞砸退了一只，可裂缝里还有无数只。”青衫执刑人声音发沉，“万古之内众生本心长出的芽在混沌体中生根、发芽、结果，结出了阿吞。可星河尽头那道裂缝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向上生长时冲开的通道，通道里涌出来的，全是饿了的稚眼。它们以为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是食物，因为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向上生长时散发的光芒，对它们而言就是唯一的食物来源。”

阿吞趴在萧彻怀里，歪头看着星河尽头密密麻麻的稚眼，三色瞳孔中清明跳动了一下。它忽然从萧彻怀里挣下来，跑到溪边捡起一把石子，又跑回来塞进萧彻手里。

“你帮我一起丢。”阿吞仰头看着萧彻，三色瞳孔中稚嫩与清明同时跳动，“你心口也有花苞，你丢的石子比我丢的厉害。你丢一颗，它们怕两颗。”

萧彻低头看着掌心石子，又抬头望向星河尽头密密麻麻的稚眼，忽然笑了。他抬头看向阿望，三色瞳孔中沉毅与张狂同时跳动：“万古之内众生本心的芽结了两个果，一个会丢石子，一个会打仗。行。朕打仗，阿吞丢石子，阿望你看着办。”

他踏空而起，灰白火焰与暗金纹路在周身暴涨如阳，掌心石子凝入灰白火焰之中，朝着星河尽头猛然掷出。石子穿透苍穹、穿透星河、砸入裂缝之中，炸开一团灰白火焰，将十几只挤在最前面的稚眼弹飞出去。阿吞在下面拍手大笑，捡起石子跟着往上丢，砸得稚眼们吱哇乱叫。

可阿望没有动。他盯着星河尽头裂缝深处，那些被砸退的稚眼缩回去之后并未消散，而是蜷缩在裂缝最深处，三色瞳孔中饥饿与委屈交织。它们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又抬头望向万古之内，目光穿过星河、穿过苍穹、穿过九州大地，最终落在皇城废墟下萧彻坟头那块裂开的灰白石头上，落在萧彻心口那道花苞形状的伤疤之上。

“它们在找食物。”阿望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向上生长时散发的光芒，是它们唯一的食物。现在本心安稳跳动，不再向上散发光芒，它们便饿了。它们饿极了便会顺着裂缝爬出来，找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集中的地方。”

他猛然低头看向萧彻和阿吞。萧彻心口花苞与阿吞心口花苞跳动的节奏一模一样，两者都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长出的芽结出的果。对裂缝里的稚眼而言，萧彻和阿吞便是万古之内最大最香的食物。

裂缝深处，一只最大的稚眼从层层叠叠的同伴中挤了出来。它比阿吞大一圈，三色瞳孔中混沌更浓、饥饿更烈。它趴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萧彻和阿吞，嘴巴张得极大，口水顺着裂缝边缘往下淌。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混沌而稚嫩，带着一种万古未有的理直气壮：“你们俩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结的果。果就是给人吃的。我们饿了。你们让我们吃一口。就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