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吞撒腿往溪边跑。阿望朝围着打转的稚眼们喊:“你们几个拿尾巴把骨架稳住,别让它把骨架扯散了。阿气阿皱,你俩蹲骨架两边,它掉下来的灰粒你们就往中间扫。”
阿气阿皱一左一右蹲好,拿圆尾巴当扫帚使,灰影铺上掉的碎粒被往中间推。可骨架抖得越来越厉害,短枝接合处咔咔声越来越响,眼瞅着撑不住。
阿吞扛着青石跑回来,青石上歪星画痕清清楚楚。阿望接过青石往骨架芯位里一塞,画星星那面朝上。灰影立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青石,裹了一层又一层,裹到青石表面看不见了还在裹。骨架断枝被灰影裹得严严实实,发黑的枝头重新亮起来,三色光芒从灰影缝隙里往外透。
“成了?”阿气探着脑袋看。
“没成。青石是死的,灰影裹上去没芯子引导,裹得再厚也凝不成歪星,就是一坨灰泥巴。”阿望盯着越裹越大的灰球,善恶之眼穿透灰影,看见青石上歪星画痕正在被一层层覆盖,但最中间那三笔交汇的地方还露着一点笔痕。他抬手,灰白火焰凝成一颗歪星芯子,朝那点笔痕位置一送。
歪星芯子精准地嵌进画痕正中心。灰影猛然一缩,跟被抽了一鞭子似的,然后疯狂地朝芯子涌过去。这回有了芯子引导,灰影裹一层凝一层,凝一层裹一层,不再往下掉。灰球越缩越紧越缩越实,最后缩成一个圆滚滚坑坑洼洼的灰球,比阿皱大一圈,比阿气小一圈,三色瞳孔从皱皮缝里挤出来,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灰球从骨架位置弹起来,落在阿望脚边滚了两圈,停在阿气面前。皱皮抖了抖,忽然张嘴发出一个闷闷的声音:“架。”
“它说架。”阿气拿尾巴拍了拍它皱皮,“骨架的架。抢了半天骨架,最后自己成骨架了。”
阿望蹲下来看它皱皮表面。灰影裹青石裹出来的皱褶里嵌着青石碎屑和阿吞画歪星的那道笔痕,歪的那两笔清清楚楚。他拿灰白火焰把皱皮裹了裹:“你叫阿架。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最早渗下来的那层残念,裹着阿吞画的歪星骨架凝出来的。你比阿气阿皱都老,可你比它们都碎。以后跟着阿气阿皱,它们鼓包你跟着鼓,别再往骨架上乱爬了。”
阿架蹲在阿望肩膀上,三色瞳孔中清明跳了跳,忽然朝阿望吱了一嗓子。阿气歪头听了半天,脸色刷地变了,转头朝阿望喊:“它说它在底下往上游的时候,看见九州地脉拐弯处还有一层比它更老的灰影,碎得连晃都晃不动。可那层灰影身上有沈清辞消散前最后一缕残念的温度,还有阿辞刻字时手抖的那一下。它说那东西没往骨架上爬,它在往地脉最深处沉,沉的方向是冲着九州地脉和混沌底色交界的那个缝去的。”
阿望猛然转头看向地脉最深处。善恶之眼穿透层层岩壁,在九州地脉与混沌底色交界的那道缝隙底下,一层极薄极淡、比阿架还碎、几乎与混沌底色融为一体的灰影正在缓缓往上顶。每顶一下,缝隙就裂开一丝。缝隙底下透出来的气息确实裹着沈清辞残念的温度,可那温度里头还压着一样阿望没见过的玩意儿,一股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的、带着铁锈腥气的黑气。
“那底下有东西。”阿望站起来,声音沉得发闷,“比沈清辞的残念还老,裹着血腥味往上顶。”
阿架忽然从阿气肩膀上弹起来,皱皮上的歪星画痕亮了一下,三色瞳孔中混沌翻涌得几乎要炸开,朝阿望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吱吱声。阿吞歪头听了半天,脸色白了,转头朝阿望喊:“阿家说那黑气它认识!它在底下飘着的时候那黑气就在缝底下蹲着,蹲了无穷岁月。那黑气跟它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阿吞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它说缝上面那些歪星骨架,它全要了。它要拿骨架搭一个东西,从缝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