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口静了一瞬。
阿望转头扫了一圈,阿气阿皱阿架蹲成一排,几十只稚眼挤在根须背面探头探脑,阿吞肩膀上蹲着阿星,手里还攥着两颗没扔完的歪星石子。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钉在原地:“缝底下那东西要爬出来,光靠歪星骨架挡不住。它蹲了无穷岁月攒够劲才往上顶,一鼓作气的东西,不能等它自己泄气。”
“那怎么办?”阿气圆脸皱成包子,“缝底下我都没下去过,太深了,下去上不来。”
“你不用下去。”阿望蹲下来拿灰白火焰在地上画了个圈,“它往上顶,咱们往下压。它裹着沈清辞残念的温度当护甲,咱们就拿更热的东西烫它。灰白火焰能烧混沌底色,就能烧它身上那层假壳子。”
他转头看阿架:“你刚才说它跟说过话。它说话的时候,是拿什么跟你说的?”
阿架蹲在阿气肩膀上抖了抖皱皮,三色瞳孔中混沌翻涌了半天,才从皱皮缝里挤出一个字:“腥。”
“腥?”
“腥气。”阿架又挤出一个字,皱皮抖得厉害,“它说话不张嘴。它身上那黑气一动,腥味就往你鼻子里钻,钻进去就变成话。我飘在底下的时候腥味天天往我这边飘,飘一回说一句,说了无穷岁月我就记住这一句。”
阿望三色瞳孔中清明猛地一缩:“腥味能传话。它拿腥味当嘴使。那它现在往上顶,腥味渗过缝没有?”
阿吞忽然捂鼻子往后跳了一步:“有了有了!刚才我就闻着一股铁锈味,还以为是阿架身上带的——”
阿望一把将阿吞拽到身后,灰白火焰在掌心暴涨,朝通道口地面一拍。火焰贴着地面铺开,把渗进来的那股铁锈腥气烧得滋滋响。可烧完一层又渗一层,缝底下那东西跟挤牙膏似的,源源不断往外冒腥气。通道口附近的稚眼们开始打喷嚏,三色瞳孔中混沌乱翻,有几只已经晕乎乎往地上歪了。
“它在放味熏人。”阿望站起来,善恶之眼穿透地脉看缝底下。那层碎灰影裹着黑气正一下一下往上拱,每拱一下缝就裂一丝,腥气就从裂缝里挤一股出来。它拱得极有节奏,拱三下歇一下,歇的时候就在缝底下转圈,拿碎灰影蹭缝壁,蹭下来的岩屑混着腥气往上飘,糊得缝口周围岩壁黑了一层。
“阿气阿皱阿架,你们仨上去堵缝口。别用嘴吸,拿尾巴扇,把腥气往旁边扇散。”阿望转头朝稚眼们喊,“你们几个退到根须背面去,把骨架守好,谁再往骨架上爬就拿尾巴抽。”
阿气应了一声带着阿皱阿架往上冲。阿气跑最快,圆尾巴抡得跟风车似的,扇得腥气往两边散。阿皱跟在后头滚,滚两步就哆嗦一下,但还是滚到了缝口旁边拿尾巴跟着扇。阿架最利索,皱皮一抖直接从阿气肩膀上弹到缝口正上方,拿自己身子堵住半截缝口,腥气从它皱皮缝里钻过去被它裹了一层又吐出来,吐出来的腥气淡了一半。
“它骂我!”阿架忽然吱了一嗓子,皱皮抖得哗哗响,“它说我是叛徒,拿它的碎粒凝出来的东西,反过来堵它的路。”
阿望没理这话,灰白火焰在掌心越凝越厚。他算准了缝底下那东西的节奏,拱三下歇一下,歇的时候缝口回缩一丝。他就等回缩那一丝的空档。那东西又拱了三下开始歇,缝口刚缩了一线,阿望整个人蹿上去,掌心灰白火焰凝成一根细长的火针,顺着缝口回缩的间隙直直扎进去。
火针入缝,底下传来一声极闷的嘶响,跟烧红的铁块摁进泥水里似的。腥气猛然暴涨,又猛然一缩。缝口被火针烫得往里卷了一截,裂缝反而收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