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没接话。他蹲在根须旁边，灰白火焰在指缝里转了两圈，忽然站起来朝通道口走。

“不追？”阿气追了两步，“它缩回去攒劲了，你不趁它虚打进去？”

“它缩在缝底无穷岁月攒出来的老窝里，我钻进去跟它打，它拿碎粒填也把我填死了。”阿望脚步没停，“它刚才说那句话，说明底下不止它一个。它缩回去不是攒劲，是去叫人了。”

阿架从阿气肩膀上弹下来，皱皮一紧：“叫人？它叫谁？缝底下还能有谁？”

“你问我？”阿望回头看了它一眼，“你飘在底下无穷岁月，你见过几个？”

阿架皱皮拧了拧，三色瞳孔中混沌慢慢沉下去，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记不清了。它拿腥味灌我，灌得我脑壳里全是它的味，别的味都盖住了。可你这一说……”它皱皮忽然抖了一下，“底下好像不止一层。我往下飘的时候，最上面那层是它，再往下还有东西，但我没下去过。它也不让我下去。有一回我飘深了一点，它拿碎粒砸我，把我砸回上面来了。”

阿望三色瞳孔中清明一缩：“它防着你往下走。底下有它不想让你看见的东西。”

“那还怎么打？”阿气尾巴拍地，“上面还没堵严实，底下又来一窝——”

“所以不能等。”阿望走到通道口蹲下来，灰白火焰在地上画了个圈，把阿吞阿星阿皱都圈进来，“它叫人需要时间。腥味往下渗、底下往上回，一来一回得有空档。咱们趁它叫人的空档，把缝口彻底封死。封死了它叫来的人上不来，它自己也被闷在底下。”

“封死？”阿吞挠头，“刚才石子糊了一层，它从里面啃根须芯——”

“糊石子没用，因为它从里面下口。”阿望拿灰白火焰在地上画了根须的截面图，在节疤位置点了个黑点，“它啃的是根须内部。可根须内部是活的，有自愈力。它啃一层根须长一层，它啃无穷岁月也啃不穿。它真正厉害的是腥味——腥味渗进根须芯，把自愈力糊住，根须长不回来它才能接着啃。”

阿架忽然插嘴：“那我堵缝口的时候它骂我叛徒，说拿它碎粒凝出来的东西堵它的路——我是不是也能反过来糊它的嘴？”

阿望猛地转头看它：“你说什么？”

“我拿身子堵缝口，腥味钻我皱皮缝里，我裹了一层吐出来，吐出来的腥气淡了一半——”阿家越说越快，皱皮抖得哗哗响，“我能吃它的腥味！我吃进去裹一层吐出来，它就淡了！”

阿望盯了它两息，三色瞳孔中清明跳了跳：“你吃腥味，它拿你没办法？”

“有办法。”阿架皱皮一缩，“它拿碎粒砸我，砸得我疼。可砸我的碎粒我裹不住，吐不出去。它要是拿腥味灌我，我能吃。”

“那你就是活滤网。”阿望站起来，灰白火焰在掌心一转，朝阿架身上拍了薄薄一层火衣，“它再放腥气上来，你堵缝口吃腥味，吃一层吐一层。火衣给你兜底，碎粒砸你你就拿火衣挡——”

“挡不住！”阿架吱了一嗓子，“它碎粒无穷岁月攒的，我火衣薄——”

“所以得给它找点别的事干。”阿望扭头朝阿吞喊，“溪边那块青石你搬完了？”

“搬完了！碎石全糊上去了！”

“青石底下亮星砂还剩多少？”

“半窝！够用！”

“全拿来。不往缝口撒，往根须侧壁撒。”阿望蹲下来又画了一笔，“它从根须侧壁节疤底下往上拱，因为那儿有旧裂。咱们把亮星砂塞进旧裂里，它再拱就炸它一脸。它忙着躲砂，就没空拿碎粒砸阿架。阿架趁它躲砂的空档吃腥味，把缝口腥气吃干净，缝口没腥味糊着岩壁就自己长实了。”

阿气眼睛亮了：“它拿碎粒填缝，咱们拿砂炸它碎粒，拿阿架吃它腥味，缝口自己长回去——”

“对。”阿望站起来，“但得快。它叫人一来一回不知道多久，咱们得在它叫来人之前把缝口封死。封不死也得封到它叫来的人上不来。”

阿吞已经窜出去搬砂了。阿气阿皱跟着去帮忙，阿架留在通道口蹲着，皱皮一层一层往外翻，把自己撑得跟个筛子似的，把缝口冒上来的残腥气一层一层裹了吐、吐了裹。阿望蹲在旁边拿灰白火焰给它补火衣，补一层阿架吃一层，缝口周围的岩壁肉眼可见地干爽起来，黑气糊层慢慢褪了色，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岩面。

“有用！”阿气搬着砂跑回来，看见岩壁褪色高兴得圆尾巴直抡，“缝口在长实——”

话音没落，缝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响，跟有人拿大锤在底下敲岩壁似的。整个通道口震了震，阿架刚吃干净的缝口啪地裂了一道新纹，腥气从新纹里喷出来，比刚才浓了三倍。阿架被喷得皱皮一翻，三色瞳孔中混沌乱炸，尖着嗓子喊：“它叫来了！它叫来了！底下那个比它大！腥味粗得跟河似的——”

阿望善恶之眼往下一穿，缝底深处一团比先前大出数倍的碎灰影正从更深处往上顶，黑气裹得跟墨汁似的，顶上来的速度比先前那东西快了不知多少。先前那东西缩在旁边给它让路，跟跟班似的。

“大东西上来了。”阿望一把拽起阿架往后退，“砂呢！”

阿吞和阿气阿皱一人抱一兜亮星砂连滚带爬冲回来。阿望抓过一兜往缝口里猛灌，砂粒沾上那团大碎灰影炸开一片白火星，可炸完一层那东西拱一层，跟没事似的往上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