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没往回跑。他蹲在溪边把亮星砂一捧一捧往兜里塞,灰白火焰裹着砂粒搓成核桃大的丸子,搓一颗往阿气怀里扔一颗,搓了二十来颗手停了。
“不够。”阿气扒着兜口数,“你刚才说要炸三根,这才二十来颗。”
“炸三根用不了那么多。”阿望站起来把最后一把砂塞进兜,“我刚想明白了。它仨合伙是因为单独拱不动封口,可合伙归合伙,谁先拱哪根没商量好。刚才阿家传回来的话——大的说‘还得我亲自来’,小的让路让得快。这俩合伙是假的。”
阿皱滚过来撞了撞阿气的小腿,三色瞳孔中混沌慢慢转着:“你的意思是……让它俩合伙的时候抢功?”
“对。”阿望往通道口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倍,“它俩合伙往上顶,咱们不拦。它俩一块儿拱哪根,咱们就只炸大的不炸小的。大的挨炸小的没事,小的觉得自个儿占便宜了,下回还跟大的合伙。大的挨两回炸回过味来,肯定拿小的往前顶——”
“它俩自己就掐起来了!”阿气尾巴一拍地,又缩了缩脖子,“可万一大的让小的先拱,小的挨炸大的没事呢?”
“那就反着来。”阿望一脚踏进通道口,“哪根炸哪根,它俩总有一个先挨。挨的那个觉得亏了,没挨的觉得赚了。合伙的买卖一亏一赚就做不长久。”
阿架蹲在缝口正上方,皱皮撑得跟伞似的,一层一层往外吐淡腥气,忙得没空回头:“你俩别聊了!底下这俩又往上拱了,这回拱的是最粗那根,大的在前小的在后,跟赶集似的——”
“照计划走。”阿望把砂丸往节疤两侧一溜排开,灰白火焰往砂丸上一拍,星画痕亮起来连成一道火链,“阿气阿皱,你俩把火链往缝口两边拽。阿吞,你骨架底下画完了?”
“画完了!画得跟刺猬似的!”
“好。阿架,你听我口令。它俩拱到节疤正下方的时候你往旁边让——”
“让多少?”
“让一个身位。让大的先拱上来,等它半个身子探过节疤,你拿尾巴抽小的脸。”
阿架皱皮一扭:“抽小的脸?它正跟在后头没招我没惹我——”
“你抽它脸它肯定骂你。它骂你你就往回骂‘大的抢你功劳你还帮它拱,你傻不傻’。它火一上来就不管前头是大是小,先拱大的再说。”
阿架皱皮慢慢咧开一条缝:“挑事我在行。它骂了我无穷岁月,论骂街我是它祖宗。”
缝底下闷响越来越近,大的那股黑气先冒上来,裹着碎灰影拱开节疤裂口。阿望蹲在裂缝侧面把火链往地上一摁,砂丸贴着节疤排成一条线。大的半个身子刚探过节疤,阿望拿灰白火焰往砂丸上一扫,火链从节疤正下方炸开,一串白火星顺着裂缝往两边犁,大的碎灰影被炸得往后一仰,半边身子缩回去半截。
小的跟在后面被大的屁股撞了一下,正晕头转向,阿架尾巴啪地抽在它碎灰影上:“大的抢你功劳你还帮它拱!你傻不傻!”
小的猛地一缩,腥气炸开一团,阿吞在远处翻译:“它骂阿架挑事——不对它骂大的!它说‘刚才说好一人一根你抢最粗的’——”
大的挨了炸正憋火,听见这话掉头拿碎灰影撞了小的一下。两个碎灰影在缝口底下撞成一团,黑气碎粒搅得跟粥似的,缝口反而松了一瞬。阿望抓住这一瞬把剩下十几颗砂丸全灌进去,沿着三根根须的节疤各塞了几颗,灰白火焰连成三串火链,从缝口往下看跟三条火蛇趴在根须侧壁上。
“全炸!”阿望往后退了一步。
三串火链同时炸开,整个通道口地动山摇。阿气阿皱被震得滚了两圈,阿架皱皮翻了三翻,缝底下两声闷叫叠着往上顶,大的小的各挨了一串炸,碎灰影像烂泥似的往底下掉。缝口周围岩壁被炸得往里卷了一圈,裂缝从拳头宽缩成指头宽,腥气冒上来的速度慢了七八成。
“成了!”阿气爬起来尾巴乱抡,“缝收口了——”
话没说完,通道口外面忽然传来阿星变了调的尖叫:“望哥!骨架西边根须底下冒黑水了!从根须分叉那儿往外渗——”
阿望脸色一变,善恶之眼朝骨架西边一穿。最粗那根根须的分叉处,一团比底下那两个加起来还小的碎灰影正从分叉缝里往外挤。小的。第三个。它没从缝口走,它趁底下两个大的在缝口挨炸的时候从旁边分叉根须的旧裂里钻出来了。
“它仨说好一人一根!”阿望往西边跑,“缝口那根是最粗的,底下俩抢着拱,第三个不跟它们抢——它偷了根侧岔。”
阿架从缝口弹起来追:“那它拱的分叉根须没画歪星!阿吞只画了主根——”
“所以它挑那儿走。”阿望咬牙跑,灰白火焰在掌心拧成鞭子,“它蹲在底下无穷岁月听大的小的吵,听明白了——吵的那根最硬,不吵的那根最软。”
跑到骨架西边一看,分叉根须表面已经黑了一片,腥气从旧裂里滋滋往外冒,阿星拿石子往上糊,糊一层渗一层,糊不住。阿望一鞭子抽上去把黑气打散,可鞭子一收黑气又渗回来。
“拿砂堵!”阿吞扛着最后一兜亮星砂冲过来。
“堵不住。”阿望蹲下来盯着旧裂看了两息,忽然扭头问阿架,“这个小的——它刚才在底下出声没有?”
阿架皱皮拧了拧:“它没出声。它从头到尾没骂过、没传过话、没灌过我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