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往通道口走了两步,阿架从缝口方向弹回来,皱皮上糊着一层新黑气,嘴还没张开先喷了口腥沫子:“大的小的疯了!我说分叉根须空出来了,它俩蹭一下就往外挤,挤到缝口卡住了——俩卡一块儿了,你顶我我顶你,谁都不让谁先出——”
“卡住了?”阿望脚步一顿。
“卡得死死的!大的嫌小的先伸腿,小的嫌大的拿屁股拱它脸,俩在缝口那儿一边挤一边对骂,把缝口撑裂了两道纹——”
阿望三色瞳孔转了一圈,忽然蹲下来拿火针在地上画了个缝口截面:“它俩卡在缝口,身子出来多少?”
“大的出来小半截,小的出来大半截——小的瘦,钻缝有优势,大的堵在后头拿脑袋顶它屁股,小的被顶得直往前出溜,可出溜到一半又拿尾巴卷住缝口岩棱不走了,说大的不答应分叉根须归它它就不松尾巴——”
“好。”阿望拿火针在截面图上画了个叉,“它俩卡在缝口,正好把缝口堵死了。缝底下老窝现在是个闷罐——大的小的进不去,第三个散在根须里出不来。阿架,你回去跟大的小的说,第三个在根须芯里正沤根须呢,沤烂了根须整根掉,谁先钻进去谁先占,后进去的只能捡沤烂的渣——”
“我再去添把火。”阿架弹了两下又回头,“对了,小的让我问你一句话——它说‘你们是不是拿我俩当枪使’?”
阿望嘴角一扯:“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俩本来就是枪,不拿你俩当枪使难道拿你俩当祖宗供’——”
“它什么反应?”
“它骂了我一句‘你等着’,然后拿尾巴抽大的脸,说‘你先松屁股让我钻进去,不然咱俩都别想占’。”
“行,继续拱火。让它俩赶紧钻进去跟第三个碰头。”
阿架弹走了。阿吞连跑带滚把亮星砂碎末刮回来了,拿片大叶子兜着,碎末在叶面上银闪闪地抖。阿望接过来往分叉根须表皮上撒了一层,灰白火焰贴着表皮一燎,亮星砂化成亮晶晶的硬壳贴上去,壳面还带着歪星的纹路。
“再撒一层。”阿望头也不抬,“壳厚一寸,它仨从里头拱不出来。”
阿吞撒第二层的时候,分叉根须表皮忽然鼓了个包,鼓到一半啪地裂了道细纹,黑气从纹里滋出来。阿气尾巴一抡要扇,阿望按住它:“别扇。让它滋。它仨在里头掐得越凶,根须芯碎得越快,壳一封它仨就困在里头了。”
话音刚落,缝口方向传来两声叠在一起的闷响,紧接着是阿架变了调的喊声:“钻进去了!大的小的都钻进去了!大的先进,小的咬着大的尾巴跟进去的,俩一进去就跟第三个的碎粒撞上了——”
“撞上了?”阿气耳朵竖起来。
“撞上了!大的骂第三个‘你散成渣还占什么坑’,第三个碎粒往大的脸上糊,小的从旁边偷摸往根须芯里钻想捡漏,被大的后腿一蹬踹回去了——”
阿望站起来往缝口走:“阿气阿吞,撒完这层砂跟着我。阿皱你蹲分叉根须底下,壳一硬你就拿火针沿着壳缝补一圈,别让里头拱出缝来。”
阿皱应了一声滚过去。阿望带着阿气阿吞钻进缝口通道,越往里走腥气越重,缝壁上全是碎粒刮出来的白印子。快到缝底的时候阿望忽然停步,拿善恶之眼往下穿了一层——
缝底老窝空着。但老窝角落里有东西在动。
极细微的蠕动,比蚂蚁爬还轻。阿望把善恶之眼聚到那儿一看,老窝最里侧的岩壁根底下缩着一团灰扑扑的小东西,缩成指甲盖大的一个球,球面全是褶子,褶缝里往外渗极淡极淡的腥气,淡到阿望刚才在外头压根没嗅出来。
“阿气。”阿望压着嗓子,“缝底窝里还缩着一个。”
“还一个?”阿气眼睛瞪圆了,“第几个?”
“看个头像最小最怂的那个。大的小的在外头跟咱们闹的时候它缩在窝最里头没露头,咱们没数到它。它现在缩成球装死,腥气都不敢放——”
“那正好!趁它缩着拿火针扎了——”
“别急。”阿望蹲下来仔细看那团小东西,“它缩成这样连腥气都锁住了,说明它怕得要死。你扎它它一慌炸开,碎粒糊缝壁上又得慢慢沤。咱现在没工夫沤缝壁——”
“那怎么办?”
阿望看了两息,忽然站起来往窝里走:“它缩着不敢动,说明它觉得外头比它厉害的都在打架,它出去就是送菜。那咱就给它送个‘更厉害的’进去。”
“什么更厉害的?”
“壳。”阿望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把亮星砂碎末,“我把壳从分叉根须表皮往缝口这边延伸,铺到它窝门口。它缩在窝里闻着壳上的歪星味,觉得外头被人封死了,它更不敢出来。它不出来咱就不管它,先封了分叉根须把大的小的第三个全关里头。”
“那这小的呢?留着它蹲窝里?”
“留着。它怂成这样,大的小的在根须里掐完了不管谁赢,赢的那个钻出来第一件事是抢地盘。这小的蹲在老窝里正好——赢的那个回来一看窝里还缩着个怂包,肯定先揍它。它俩一掐,咱们再收一轮。”
阿气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尾巴一拍地:“你这算盘打得也太长了——”
“不长不行。大的小的比咱精,第三个比大的小的还精。咱要是只算一步,它们就算三步。咱得算五步。”阿望把亮星砂碎末铺到缝底窝口,拿灰白火焰烧成一道半圆壳,壳上歪星纹路冲里对着那团小东西,“行了,它缩着不敢动了。阿气你在这儿盯着,它要是敢探头你就拿尾巴扇回去。阿吞跟我上去封分叉根须的壳。”
阿望带着阿吞往回走,走到缝口的时候忽然又停步,回头往老窝方向看了一眼。善恶之眼穿透岩壁,老窝里那团小东西缩得更紧了,褶子全绷成了硬壳,跟个灰核桃似的贴在最里侧岩壁上。
但阿望的善恶之眼多穿了一层。
那灰核桃背后的岩壁——裂了一道头发丝细的缝,缝里往外渗东西。不是腥气,是一种阿望没闻过的味儿,又苦又涩,像烧糊了的松脂。那味儿极淡,被碎灰影的腥气盖得严严实实,要不是阿望蹲下来从灰核桃正对面看过去,压根看不见那道缝。
“阿吞。”阿望的声音忽然沉了,“你闻着糊松脂味儿没有?”
阿吞抽了抽鼻子:“啊?没有啊,全是腥的——”
“你再闻。”
阿吞鼻头耸了半天,忽然打了个喷嚏:“有!缝底下渗上来的,又苦又涩,跟烧糊了的歪星石子一个味儿——”
阿望蹲下来拿火针往那道细缝里一探,针尖进去半寸就顶住了,抽出来一看,针尖上沾着层黑里透绿的黏浆,在灰白火焰里烧得噼啪响。
“这不是碎灰影的东西。”阿望盯着针尖,“碎灰影是灰的,这玩意儿绿底。缝底下还有一层。”
“还有一层?”阿吞声音都劈了,“大的小的第三个再加这个怂包,四个了还不够,底下还压着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