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怂包为什么怂成这样？大的小的在外头闹它缩着不动，第三个散了它还缩着不动——”阿望把火针收起来，往分叉根须方向看了一眼，“它不是怂。它是被底下这层东西吓的。它蹲这儿不知道多少年了，压根不敢往缝底下钻。”

阿气从底下探上脑袋：“那咱们封分叉根须的壳还封不封？”

“封。”阿望往分叉根须走，“但封完了得干一件事——把分叉根须整根从缝壁上卸下来。壳封着它仨，咱把根须搬走，缝底下那层东西要往上拱，让它拱个空。”

“搬走？”阿气愣了，“分叉根须搬哪儿去？”

阿望走到分叉根须旁边，拿火针沿着根须根部画了一圈：“骨架顶上最粗那根主根，阿吞说歪星画满了跟刺猬似的。把分叉根须搬到主根旁边贴着——壳对壳，歪星纹路对歪星纹路，缝底那层东西往上拱的时候先撞主根壳，它要是能拱穿主根壳，后头还有分叉根须壳等着它。”

阿吞忽然插嘴：“那主根壳要是被拱穿了呢？”

阿望拍了拍分叉根须上刚烧硬的壳：“主根壳后头是分叉根须壳，分叉根须壳后头——”他指了指缝口方向，“是阿架在缝口外头拿火衣糊的那面墙。它拱穿三层壳，冲出来的时候劲全卸完了，咱在外头等着收它。”

阿气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主根壳，分叉根须壳，阿架火衣墙，再加上壳里关着大的小的第三个——四层。”

“对。四层。”阿望直起腰，三色瞳孔里混沌翻了个个儿，清明从底下浮上来，“但这事儿有个前脚——得先把大的小的第三个在根须里头关瓷实了，别咱搬根须的时候它仨从壳缝里挤出来。”

他转身朝分叉根须壳走过去，灰白火焰在掌心拧成一根细长的火锥：“阿气去叫阿甲上来，阿吞去把阿皱替下来，阿皱的火针补壳补得细。咱仨先把壳顶再烧一遍，烧到壳面看不见缝。”

阿吞撒腿跑了两步又回头：“望哥，缝底下那层东西——它会不会不等咱搬根须就往上拱？”

阿望拿火锥在壳顶扎了个眼试了试硬度，头也不抬：“会。所以得让它觉得上头更热闹，它才肯再蹲一会儿。”

“怎么让它觉得热闹？”

阿望拿火锥往壳里指了指：“大的小的第三个在根须里头掐得正凶，壳把声音闷住了缝底下听不见。咱把壳留一道细口，让里头的骂声漏下去——缝底下听见上头打得热闹，它肯定想等上头的打完了再上来捡漏。”

阿吞眼睛瞪圆了：“你连缝底下那层也算进去了？”

“不算不行。”阿望拿火锥把壳顶的细口挑开一丝，里头阿架尖着嗓子骂大的小的的声儿立刻漏出来，顺着缝壁往下渗，“它蹲在底下听上头打架，跟咱蹲在洞口听它骂人一个道理。谁蹲得住谁赢。”

他正说着，壳里头忽然传来阿架一声惨叫：“你俩别掐了！第三个碎粒钻我皱皮里了——”

阿望手一顿，跟阿气对了个眼神。

“壳再烧厚一寸。”他把火锥往壳上一插，“阿架那声惨叫不像是装的。第三个散成碎粒之后比它俩精——它可能看出来阿架是咱们的诱饵，调头先揍阿架。”

阿气尾巴绷直了：“那阿架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阿望灰白火焰顺着火锥灌进壳里，“它仨在里头掐，阿架是咱伸进去的搅屎棍。搅得越乱越好，阿架真扛不住了——”

他顿了顿，三色瞳孔往缝口方向一瞥：“让它往壳缝口跑，跑到口上咱拉它出来，第三个追出来的时候壳口一收——”

“收它？”阿气接话。

“收它。”阿望嘴角一扯，“收完了壳一封，大的小的跟第三个就剩俩在里头掐，咱省一半事。”

壳里头又传来阿架一声骂：“你散成渣还这么能打！你蹲无穷岁月就练了手掏裆是吧——”

阿望笑了一声，转头对阿吞说：“去把阿皱换上来。阿皱补壳细，补完壳咱搬根须。”

阿吞跑了。阿望蹲在壳旁边往缝底下看了一眼，那道细缝里的绿黏浆又往外渗了一点，但渗得极慢极慢，被壳里漏下去的骂声勾着，犹犹豫豫地悬在缝口没敢真往外拱。

“蹲着吧。”阿望拍了拍壳面，“上头打完了你再上来。”

他站起来往骨架顶上看了一眼，主根上歪星纹路银闪闪地亮着，像一根烧红的铁柱子。分叉根须壳上阿皱已经开始补缝了，火针尖儿一点点烫过去，壳面的歪星纹路对得严丝合缝。

“阿气，”阿望忽然说，“你说缝底下那层东西蹲了多少年了？”

“问这干啥？”

“它蹲得比大的小的都久，比第三个还久。蹲到连腥气都换了味儿，从灰的蹲成绿的了。”阿望把火锥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个圈，“它要是往上拱的时候咱没接住——”

“没接住咋样？”

“没接住咱就往主根上爬，把分叉根须壳往缝口一堵，整根骨架从缝口挪走。”阿望往通道口看了一眼，“缝底下那层出来一看上头空了，它还得再蹲回去。”

“那咱这趟不白干了？”

“白干不了。”阿望嘴角一扯，“大的小的第三个都在分叉根须壳里关着，咱把壳搬走就是把它们搬走了。缝底下那层出来找不着它们，等它再蹲回去，咱回头慢慢收拾壳里这仨。”

阿气想了想，尾巴一甩：“那怂包呢？老窝里缩着的那个。”

阿望往缝底方向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声：“它比咱怕缝底下那层还怕得厉害。咱把老窝口封了，它蹲在里头跟缝底下那层隔着一道岩壁——它出不来，那层也进不去。让它俩做邻居。”

“做邻居？”

“怂包天天闻着底下那层渗上来的绿浆味儿，它蹲不了几天就得疯。疯了它就想往外跑，往外跑就得往咱封的口上撞——”阿望往壳顶的细口指了指，“它一撞口，壳里头的大的小的听见动静，还以为外头有人来抢地盘，它仨在里头更着急。咱就蹲外头等，等哪头先撑不住——”

他话没说完，通道口外头传来阿星第三声尖叫，调子比前两声都高，尖得跟铁片刮锅底似的：“望哥——缝口外头！缝口外头有人——”

阿望猛地站起来：“谁？”

“看不见！就听见脚步声，从骨架外头传进来的，走得不快但一步比一步近，踩得骨架根须直抖——”

阿望三色瞳孔一缩，往通道口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低头看了看脚底下那道往外渗绿浆的细缝，又抬头看了看主根上亮闪闪的歪星纹路。

“不是人。”他声音压得极低，“缝底下那层东西——它有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