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接过布袋掂了掂，没急着拆，扭头冲管事喊：“管事的，柿饼焖好了没？先拿一筐来，我试试这祖传珠子吃不吃软的。”

管事跑着去搬柿饼了。阿望把布袋解开，三颗祖传珠子搁在十三色珠子跟前，拿柿饼掰碎了搁旁边，三颗珠子纹丝不动。阿望又掰了一块搁在珠子表面上，珠子还是不动。他挠了挠头，扭头冲灰核桃喊：“灰核桃，你亲戚不张嘴咋整？”

灰核桃从袖口里拱出来，褶缝对着三颗祖传珠子张了一下，忽然整个身子一激灵，缩回去拿脑袋使劲撞阿望手腕子，撞得比以往哪回都重，撞完了闷闷地传出来俩字：“怕……蜜……”

“怕蜜？”阿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头的柿饼，忽然明白过来了，“喂了四十来年血，猛一闻蜜味儿它不认——得先拿血引一引，再拿蜜替。”他扭头冲老头儿说，“东家，借你半碗血使使。”

老头儿二话没说，从腰后头摸出来个小瓷瓶——他自个儿带的，扎针取血用的家伙什都备齐了。阿望看着他拿针在指头上扎了一下往小碗里头滴了小半碗血，滴完了拿柿饼蘸了点血搁祖传珠子跟前，这回珠子动了——三颗珠子一块儿滚到血柿饼跟前拿筋络扎进去吸了两口，吸完了珠子表面暗红油亮的光暗了一层，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本色来。阿望趁这工夫把蜜柿饼递上去，珠子犹豫了两息，拿筋络碰了碰蜜柿饼，碰完了扎进去吸了一口，珠子表面的光从暗红变成暖黄，亮了三分。

“成了！”阿气在旁边拍大腿，“它吃蜜了！”

阿望没松劲儿，拿蜜柿饼一颗一颗喂，喂到第三颗的时候，珠子表面那道暗红油亮的光全褪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本来面目，珠子芯里头筋络从麻花拧劲儿松成了顺溜绳，拿火锥拨一下能自个儿滚半圈。他正要松口气，第三颗珠子忽然猛地一亮，珠子底下那截短筋络绷直了往坡底方向使劲伸，伸到半路够不着了，尖儿上裂了道缝，缝里头挤出来一个米粒大的灰渣，灰渣往坡底方向蹦了三蹦，忽然灭了。

老头儿脸色一变：“这方向——是我矿上！我矿上出事了？”

话没说完，坡底方向远远传来一声闷响，跟矿洞里大核桃喊饿那声儿一个路数，但方位不对——这回响动是从老头儿矿上那个方向传上来的。瘦猴掏出个哨子搁嘴里一吹，响了三长两短，坡底那边隔了十几息回了一声短哨。

瘦猴脸白了：“东家，矿上回哨说火脉蹿了，烧了两条巷子，弟兄们撤出来了，没伤人，但火头压不住，往咱们这边矿心方向蹿过来了——”

老头儿扭头看阿望，阿望把手里头三颗洗好的灰珠子往老头儿怀里一塞：“东家，你这三颗珠子洗好了，认蜜不认血了，你拿回去搁矿心正中间拿蜜供着，火头蹿到珠子跟前它自个儿就往回压。”他扭头冲管事喊，“管事的，柿饼别焖了，全搬上独轮车往东家矿上推——大核桃这边我先顶着，你先把火头摁回去再说！”

管事愣了一下：“你一个人顶大核桃？”

阿望从袖子里头把十三色珠子掏出来往矿洞口一搁，珠子亮得整条坡道明晃晃的，他冲矿洞里头扯了一嗓子：“大核桃——柿饼先欠着，北坡东家矿上火了，我先把火摁回去再回来喂你——你替我看着门板，别让那俩烧绿火的趁机摸上来！”

矿洞深处传来一声闷闷的“嗯”，震得整个坡底跟着晃了晃。阿望咧嘴一笑，抄起火锥冲瘦猴一挥手：“愣着干啥？前头带路——你东家矿上那火脉，我连火带脉一块儿给你捋顺了！”

瘦猴撒腿就跑，老头儿跟在后头跑了两步又回头冲阿望喊了一嗓子：“小兄弟——你方才说珠子当枪使早晚崩手，这话我记下了。今儿个你要真把火摁住了，我矿上那三颗祖传珠子以后不叫珠子了，叫蜜疙瘩——天天拿蜜供着！”

阿望没回头，拿火锥往坡底方向一指：“先别蜜疙瘩——你矿上有没有软柿饼？大核桃那边还欠着账呢，我拿你矿上的柿饼抵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