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跟着瘦猴往坡底跑,老头儿腿脚也不慢,就是跑起来呼哧带喘的,一边跑一边念叨:“矿上三十多号人,全指着那条火脉吃饭呢,火要是摁不住,这个月工钱都发不出来……”
跑到矿场口子上一看,火苗子从主巷口往外舔,蹿得比人还高,热浪裹着火星子扑脸。几十号矿工灰头土脸地站在外头,拎着水桶攥着镐把,想上又不敢上。
阿望没急着往里冲,蹲下来把十三色珠子往地上一搁。珠子亮光一扫,火头居然往回缩了缩,巷口那股子热浪立时矮了半截。他眯着眼看了两息,扭头问老头儿:“你这火脉底下,早年是不是埋过血珠子?”
老头儿一愣:“我爷爷那辈儿埋过几颗,拿血喂着催火用的……”
“催出毛病了吧。”阿望站起来把三颗洗好的蜜珠子搁在矿洞口,掰碎了几个蜜柿饼堆在珠子跟前,“底下血珠子闹腾,火脉认了血不认脉,火往血珠子上头拱。你这火不是烧出来的,是被血珠子顶出来的。”
他拍了拍蜜珠子:“蜜疙瘩,该干活了。”
三颗蜜珠子往地上一滚,筋络扎进蜜柿饼里头吸了两口,珠子表面暖黄的光往矿洞口一铺,火头跟见着亲娘似的往里缩,缩了半尺又停住了——够不着,底下血珠子还在顶。
“得进去。”阿望把十三色珠子揣回怀里,扭头冲老头儿说,“给我俩认路的,再找根长竹竿。”
老头儿一挥手,瘦猴跟一个黑脸汉子就跟上了。阿望拿竹竿挑着蜜珠子往巷子里探,火头跟着珠子往两边分,留出一条道来。往里走了几十步,巷壁上全是火燎的黑印子,地上碎石头烫脚底板。
走到岔口,蜜珠子忽然往左一偏,筋络绷直了往底下扎。阿望蹲下来拿火锥敲了敲地:“底下有火。往下挖三尺。”
瘦猴跟黑脸汉子抡起镐头就刨,刨了没几下就听“噗”一声,一股暗红汁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底下埋着一窝血珠子,跟北坡拿来使坏的一个色儿,但个头小些,被蜜珠子的光一照,拿筋络捂着脸往石头缝里缩。
“甭躲。”阿望把蜜柿饼掰碎了塞进石头缝,“吃蜜,不吃血——你们上头那三颗祖传的都改了口味了,一窝的,跟着改。”
那窝血珠子犹豫了两息,拿筋络碰了碰蜜柿饼,碰完扎进去吸了一口,珠子表面暗红褪成灰扑扑的本色。火头跟着往下一沉,巷子里的热浪又退了一大截。
阿望站起来拍拍手:“成了。底下这窝喂饱了,火脉就认蜜不认血了。回去把三颗蜜疙瘩供在矿心正中间,一个月喂一回软柿饼——别再喂血了,再喂还得蹿。”
老头儿在后头看得直点头,忽然外头有人跑进来喊:“东家!外头来人了,北坡的!”
阿望跟老头儿跑出去一看,坡道上晃悠悠来了五六个人,打头的是个塌鼻梁汉子,拿根铁棍拄着地,身后跟着的几个人手里都攥着血珠子,珠子表面暗红油亮,渗着汁水。
塌鼻梁拿眼一扫矿场,扯着嗓子喊:“老东西,听说你矿上火了?我们东家说了——火脉蹿了不好修,要不你把矿心让出来,我们拿血珠子替你压火?”
老头儿往前迈了一步,腰板挺得笔直:“用不着。火已经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