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说他爷爷那辈儿养过一颗珠子,后来跑了,没找着。
阿望蹲在石板上没起来,拿火锥尖儿顺着石板缝抠了两下,抠出一小撮绿莹莹的渣子来,搁鼻子底下闻了闻,腥甜味儿里头夹着股陈年霉气,跟方才查家那俩绿珠子一个路数,但味儿沉得多,像是压了几十年的老血渣子。
“跑了?”阿望站起来拿火锥敲了敲石板,“你爷爷当年喂它啥?”
老头儿搓着手想了半天:“听我爹说,那时候矿上穷,喂不起人血,我爷爷拿鸡血兑着矿底下的红浆水喂的。”
阿望脸一黑:“红浆水?矿脉底下渗出来的那种?”
“对,就是……”
“那玩意儿里头全是矿毒,拿它喂珠子,珠子不跑才怪。”阿望把火锥往石板缝里一别,使劲撬了两下,石板纹丝不动。他扭头冲瘦猴喊,“瘦猴,叫俩人拿镐来,这石板底下有货。”
瘦猴刚转身,查家东家在后头喊了一嗓子:“甭撬!我知道那珠子啥毛病。”
众人回头看他。查家东家把绿绸褂子下摆一撩,蹲到石板跟前拿手指头敲了敲:“我爹活着的时候跟我提过一嘴——说老陈家爷爷那辈儿矿底下养出过一颗大珠子,拿鸡血兑红浆水喂的,喂了三年珠子比拳头还大,后来赶上矿上塌方,珠子受了惊,钻地底下去了。老陈家爷爷拿铁锹挖了半个月没挖着,以为珠子跑了,心疼得三天没吃饭。”
老头儿一拍大腿:“你咋不早说!”
“我爹也是听老辈子人说的,我当故事听的,谁知道真在底下埋着。”查家东家拿手指头在石板上画了个圈,“我爹说那珠子钻下去之后,矿脉火气突然旺了三分,老陈家那几年出矿出得比谁家都多——都说是珠子在底下把火脉给催的。”
阿望蹲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你爹说没说,那珠子钻下去之前长啥样?”
查家东家比划了一下:“我爹说跟别的珠子不一样,别的珠子是油亮油亮的,那颗珠子表面是灰扑扑的,但芯里头筋络特别粗,跟小拇指似的。”
阿望低头看了看石板缝里透出来的那丝绿光,又抬头看了看老头儿:“东家,你爷爷那辈儿是不是在矿底下埋过什么东西——除了珠子?”
老头儿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有!我爷爷当年在矿底下埋了一缸柿子——那时候矿上出柿子的季节,他拿盐水泡了一缸软柿子埋矿心底下,说是镇火用的!”
阿望乐了:“成了。你爷爷拿盐水柿子镇火,珠子闻着柿子味儿往下钻,钻进去把柿子吃了,顺带把火脉给催旺了。后来柿子吃完了,珠子在底下饿了几十年,靠矿脉里那点红浆水吊着命——它没跑,它是钻进柿子缸里头吃席去了。”
老头儿半信半疑:“那它咋这会儿醒了?”
“闻着蜜味儿了。”阿望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方才往矿洞口贴了满门板软柿饼,蜜汁顺着石头缝往下渗,它在底下饿了这么多年,猛一闻蜜味儿,可不得醒么。”
话音没落,石板底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跟大核桃的吼声完全两回事,又沉又绵,震得人脚底板发麻。石板缝里那丝绿光猛地亮了一下,紧接着石板上头裂了条细纹,从缝里往外渗暗红汁水,跟血珠子裂了渗出来的一个色儿,但稠得多,淌得慢。
“它要出来。”阿望把十三色珠子往石板上一搁,珠子亮光往下一压,石板缝里绿光暗了暗,但没缩回去,反而顶了两下,顶得十三色珠子直晃荡。阿望眉头一皱,扭头冲老头儿喊:“柿饼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