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把筐往地上一搁，里头就剩几块碎渣了。阿望把碎渣全划拉到石板缝跟前，拿火锥往缝里塞了两块，蜜汁顺着缝往下渗，底下那绿光犹豫了两息，暗了一层，但石板缝里又渗出一股暗红汁水来，跟蜜汁顶上了。

“它不吃碎的。”阿望站起来拍了拍手，“它要吃整的——跟你那三颗祖传珠子一个毛病，吃血吃惯了，猛一换蜜不认，得拿血引。”

老头儿这回没等阿望开口，从腰后头摸出小瓷瓶扎了手指头往石板上滴了十几滴血，血珠子滚进缝里，底下那绿光猛地一亮，石板“咔吧”响了一声，裂开一道两指宽的缝，缝里头伸出来一截筋络，比大拇指还粗，灰扑扑的，尖儿上沾着暗红浆水，往血滴子跟前凑。

阿望趁这工夫把筐底最后一块整柿饼掰开，里头蜜汁最足的那块搁在筋络跟前，筋络吸了两口血，闻着蜜味儿，犹豫了足足十息，终于扎进柿饼里头吸了一大口。吸完了筋络往回一缩，石板底下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动静，跟吃饱了打嗝似的。

阿望蹲下来冲缝里头喊：“吃饱了就把火脉给我捋顺了——你在这底下趴了几十年，火脉让你拱得乱七八糟，北坡东家矿上窜了火，你也有份。”

底下没动静。过了几息，石板缝里慢慢往外拱出来一颗珠子，比拳头还大一圈，灰扑扑的表面，芯里头筋络粗得跟小拇指似的，顺顺溜溜地拧成一股绳。珠子拱到石板缝口上停住了，拿筋络碰了碰阿望的火锥尖儿，又碰了碰老头儿的鞋面，最后滚到查家东家脚底下，拿筋络戳了戳他鞋帮子上的绿绸布。

查家东家脸都白了：“它认我？”

“它认你鞋上的绿绸子。”阿望乐了，“你方才说拿绿珠子养了八年——你这绿绸褂子是不是拿绿珠子旁边搁着的？”

查家东家低头一看：“我天天穿这件……”

“珠子闻着味儿了。”阿望把大珠子往他脚底下推了推，“你带回去供着，拿软柿饼喂——它比你那两颗绿珠子好养，吃蜜就成，不挑。”

查家东家还没反应过来，老头儿先急了：“凭啥给他！这是我爷爷养的！”

“你爷爷养的，可你爷爷拿鸡血兑红浆水喂的，珠子差点喂废了。人家查家东家拿绿珠子养了八年，身上全是珠子味儿，大珠子认他。”阿望把火锥往肩上一扛，“再说了，你俩火脉要并成一条，大珠子搁谁家不是搁？搁查家矿上，正好把两条火脉中间那段给串起来。”

老头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查家东家抱着大珠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把珠子往怀里一揣，冲老头儿一拱手：“老陈，火脉并了，出产对半，我明儿个拉一车软柿饼来，先把你矿上那窝蜜疙瘩喂饱。”

老头儿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阿望正要走，矿洞里头大核桃忽然闷闷地吼了一嗓子，这回吼得急，门板咣当一声往外顶了半尺。阿望扭头跑回去一看，门缝里塞了张纸条，不知道谁趁乱塞进来的，上头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绿火底下还有绿火。你脚底下那颗大的，是崽子。母的还在北坡山肚子里趴着——查家东家不知道。”

阿望把纸条攥在手心里，回头看了一眼查家东家怀里那颗大珠子，又看了一眼坡道顶上渐渐暗下来的天光。

灰核桃从袖口拱出来，褶缝对着北坡方向张了一下，缩回去拿脑袋撞阿望手腕子，撞完了传出来仨字：

“骗……人……的……”

阿望把纸条往袖子里一塞，冲查家东家扯了个笑：“查东家——你方才说那半间屋子废珠子，明天拉来我瞅瞅。我琢磨着，你这废珠子堆里，没准儿还藏着点别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