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查家东家真拉来一车废珠子。半间屋子不是虚的，拿麻袋装了满满一板车，珠子表面暗红发黑，裂的裂崩的崩，拿手一拨哗啦响，跟一车碎瓦片似的。

阿望围着板车转了一圈，拿火锥尖儿在麻袋上戳了两下，扭头问查家东家：“你这废珠子喂了多少年？”

“八年，一月喂一回，一回小半碗。”查家东家搓着手，“头两年还好好的，后来珠子越喂越躁，喂到第五年就开始裂，裂了我就换新的，旧的堆在库房里没动过。”

阿望蹲下来解开衣袋，抓了一把珠子搁手心儿里扒拉，挑了十来颗裂得没那么狠的出来搁地上。他从袖子里掏出十三色珠子搁在那堆废珠子旁边，珠子亮光一铺，废珠子堆里忽然“咔”一声脆响，一颗黑不溜秋的珠子裂成了两半，里头滚出来一坨米粒大的灰渣子，灰渣子往十三色珠子方向蹦了两蹦，被阿望拿火锥尖儿摁住了。

“活的。”阿望拿火锥拨了拨灰渣子，那玩意儿还拿筋络往火锥上缠，缠了两圈缠不动，缩回去了。他扭头冲查家东家说，“你这废珠子不是全废了，里头窝着活的呢——珠子壳裂了，芯里头那小崽子没死，缩壳里头睡大觉。十三色珠子一亮，把它晃醒了。”

查家东家蹲下来瞅了半天：“这玩意儿还能养？”

“能养。”阿望把那坨灰渣子搁在软柿饼上，灰渣子拿筋络扎进去吸了两口，表面灰扑扑的壳慢慢鼓起来，鼓成个黄豆大的小珠子，灰不溜秋的，但芯里头筋络顺溜了。阿望把小珠子递给查家东家，“拿回去搁蜜柿饼里养着，养大了就是颗好珠子。你那一车废珠子，我估摸着能扒拉出二三十颗活的来。”

查家东家眼珠子都亮了：“二三十颗？那我还买什么新珠子——”

话没说完，老头儿从矿洞口探出半个脑袋，脸拉得老长：“阿望，你过来瞅瞅，大核桃今儿个不对劲。”

阿望跑过去一看，门板上的柿饼糊得严严实实，蜜汁顺着门缝往里渗，大核桃吃了整整一宿，按理说该舒坦了，可门板里头一直闷闷地哼唧，跟人吃撑了似的，哼一声门板鼓一下，哼一声鼓一下。

阿望把耳朵贴门板上听了听，忽然乐了：“吃撑了。你昨儿个糊了二十斤柿饼，大核桃一口气全造了，这会儿肚里胀气呢。”

老头儿急得直搓手：“那咋整？”

“好整。”阿望从板车麻袋里抓了一把废珠子，挑了两颗裂得最狠的搁门板跟前，“大核桃，甭哼唧了，给你俩玩意儿嚼着玩，消消食。”

门缝里伸出来一截筋络，把两颗废珠子卷进去，嚼了两下嚼不动，又吐出来了，闷闷地哼了一声，意思是嫌硬。阿望又抓了一把软柿饼递进去，这回大核桃不吃了，拿筋络把柿饼往外推。

“还挑食。”阿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扭头冲灰核桃喊，“灰核桃，你亲戚吃定了，咋办？”

灰核桃从袖口拱出来，褶缝对着门板张了一下，缩回去拿脑袋撞阿望手腕子，撞完了传出来俩字：“饿……它……”

“饿它两顿？”阿望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对，饿它两顿就消停了。大核桃这毛病跟小孩儿吃积食一个路数，饿两顿清清肚子就好了。”

老头儿将信将疑：“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阿望把十三色珠子收起来，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查家东家，“查东家，你方才说你头两年珠子养得好好的，第五年才开始裂——你那年矿上是不是出过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