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竹篓往前一推，吴老头儿伸手接过去掀开布，里头十三色珠子亮光一闪，吴老头儿眯着眼珠子正要细看，阿望忽然把竹篓往回一拽：“慢着。我师父让你关了这两天，饭没吃水没喝，你先给三袋柿饼当赔礼，不然这篓子我不撒手。”

吴老头儿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绑票的还给肉票倒贴的，犹豫了两息，冲旁边人一挥手：“给他搬三袋柿饼！”

柿饼搬来了，阿望把竹篓递过去。吴老头儿接过来掀开布一看，脸刷地拉下来了——竹篓里头就搁了十三色珠子外面裹的那层布，珠子早让阿望揣回袖子里了，布上搁了块软柿饼，柿饼上拿火锥刻了一行字：

“锅底下那口井，你填了没有？”

吴老头儿脸色变了又变，把竹篓往地上一摔：“你诈我！”

“没诈你。”阿望把袖子里的十三色珠子掏出来往地上一搁，珠子亮光往大锅底下一铺，锅底灶膛里那口“井”——其实是块拿石板盖住的窟窿——从缝里透出来一丝绿莹莹的光，跟查家矿底下那个铁盖子底下一个路数。他拿火锥指了指那块石板，“吴老头儿，你拿药汤子煮珠子，煮出来的废渣子往这窟窿里倒，倒了多少年了？底下都快填满了，你拿石板盖着，外头架锅煮珠子，谁来了都以为你在煮药，其实你是在盖粪坑——那窟窿底下全是珠子渣和药渣子，再倒两年就得往外喷。”

吴老头儿那十来号人里头有几个脸色变了，互相瞅了瞅。吴老头儿瞪了他们一眼，扭头冲阿望干笑：“小兄弟，你管得也太宽了，我自己的矿——”

“你的矿？”阿望把火锥往石板上一敲，底下的绿光猛地亮了一下，紧跟着石板缝里往外渗出一股稠乎乎的绿汁子，味儿冲得满沟子都是腥甜气，“你自个儿闻闻，这味儿都窜到沟口了。你再倒两年，底下憋炸了，连你锅带人一块儿飞上天——你那些小矿主买你珠子是拿去引火脉的，你这倒好，自个儿矿底下养了个炮仗。”

吴老头儿后头那十来个汉子里头，有个黑脸壮汉忽然把手里铁锹往地上一杵：“东家，我早说这窟窿不能倒渣子，你非倒——”

“你闭嘴！”吴老头儿脸涨得通红，拿手指着阿望，“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你今儿个到底想干什么？”

阿望把火锥往肩上一扛：“我想干的事儿简单——你这窟窿我帮你清，清出来的活珠子归我，清干净了你把窟窿填实了种柿子树。你那些煮药的锅全拆了，珠子我拿柿饼换，换完你改行卖软柿饼。你手底下这十来号人不用天天闻药味儿，你也不用担心哪天矿底下炸了——改行卖柿子，稳当。”

吴老头儿气得直哆嗦：“你让我一个倒腾了半辈子珠子的人去卖柿子？”

“咋的，柿子丢你人了？”阿望身后的师父终于开了腔，把烟袋锅子往肩上一搭，慢悠悠走到前头来，“老吴，咱俩二十年前在矿上搭伙的时候你就这毛病——啥挣钱快干啥，干完一地鸡毛拍屁股走人。你那窟窿再倒两年真炸了，到时候你跑得了，你手底下这帮人跑得了？”

吴老头儿盯着师父看了好几息，忽然拿手一拍大腿：“我就说这小子说话怎么跟谁一个味儿——原来是你这老东西的徒弟！”他拿手指头点了点师父，又点了点阿望，忽然一跺脚，“行！窟窿你清，锅我拆，但有一条——我那批珠子你全拿柿饼换，一颗不许少！”

阿望乐了：“一颗不少。但你得先帮我把窟窿底下捞干净——底下还有活珠子呢。”

正说着，灰核桃忽然从袖口拱出来，褶缝对着窟窿底下张了一下，这回张完没缩回去，反而整个身子趴在袖口上，拿褶缝对着阿望使劲晃，晃完了传出来一串闷闷的字：

“底下……有人……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