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蹲在洞口边上，把灰核桃从袖口掏出来搁手心：“你说清楚，老鳖壳底下压着东西，什么东西？”

灰核桃在他手心里拱了两拱，褶缝一张一合往外挤字：“圆……扁……长……压得……死死的……老鳖……不动……它……不动……”

“那老鳖动了呢？”

灰核桃顿了一下，传出来俩字：“它……跑……”

阿望站起来冲底下喊：“老郑，你拿火锥轻轻敲一下老鳖壳，别使劲，就敲一下，看它啥反应。”

老郑蹲在腔子边上，拿火锥尖在老鳖壳上“叮”地敲了一下。老鳖把脑袋探出来瞅了老郑一眼，慢吞吞往前爬了半尺，壳底下露出来一条缝。老郑眼尖，嗷一嗓子：“底下有东西！压得扁扁的，灰不溜秋的，跟个鞋底子似的！”

“别动它！”阿望顺着绳子出溜下去，蹲在墙子口往里头看。老鳖往前爬了半尺就停住了，壳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压得扁扁的，边角翘起来一点，拿火锥尖轻轻挑了挑，底下是一层油布，油布底下硬邦邦的，拿火锥敲了敲，“咚咚”响，跟敲木头似的。

“老郑，你拿火锥慢慢把那东西往外拨，别硬拽，顺着老鳖壳底下的缝往外顺。”

老郑拿火锥尖顺着油布边角一点一点往外拨，拨了两寸长，那东西整个露出来了，是个扁扁的长条匣子，油布裹了三层，拿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老郑把匣子捧出来搁石板上，拿火锥把麻绳挑断，掀开油布一看，里头是个木匣子，木头都沤得发黑了，匣面上拿刀刻着一行字，刻得歪歪扭扭：“陈二留，后来人开。”

阿望把匣盖掀开，里头铺着一层干草，草上搁着两样东西：一本薄册子，比陈窑图谱还薄，封皮上拿墨笔画了个圈，圈里写了“补遗”俩字；册子底下压着一颗珠子，通体灰绿，壳面上拿针刻了一圈水波纹，跟之前那颗墨绿私印珠子是一个路数，只是小了一圈，壳面正中间钻了个透心窟窿，拿麻绳穿过去系了个死扣。

阿望把册子翻开，头一页写了几行字，墨迹洇得厉害，认了半天才认全：“老鳖是我师父养的，看窑眼使的。我走的时候它不肯走，趴在窑眼上不动，我拿绳子穿了个珠子挂它脖子上，珠子在壳底下压着，它就不跑了。后来人取物的时候把珠子解了，老鳖就跟你走，你走哪儿它跟哪儿。珠子是窑眼钥匙，拿它开腔子壁上的活砖。”

阿望扭头看了老郑一眼，老郑把珠子从匣子里拿出来搁手心掂了掂，走到腔子壁跟前，拿珠子往壁上那块刻着“活窑眼”的圆砖窟窿眼里一塞，严丝合缝。珠子往里头一顶，圆砖“咔嗒”一声自己往外弹了半寸。老郑拿火锥别着圆砖往外撬，撬出来以后壁上露着个拳头大的洞，洞里“咕嘟”冒上来一股清亮亮的水，水面上浮着碎珠子壳，一股子青草蜜糖味儿冲得人直眯眼。

“矿脉水。”阿望蹲下来拿手捧了一捧闻了闻，“老陈家把窑眼跟矿脉水接上了，拿老鳖堵着口，珠子壳碎料从窑眼漏下去喂矿脉水，水养筋络，筋络养珠子，珠子壳满了自己从砖缝往外吐——这套路数比吴老头儿拿药渣子闷着高明出去八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