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拿火锥在腔子壁上敲了一圈，又敲出来三块活砖，每块砖后头都连着矿脉水的支脉，水顺着砖缝往腔子里渗，绿莹莹的汁子淌得满腔子都是，老鳖伸着脖子东嗅嗅西闻闻，慢悠悠爬过去趴在支脉口上，拿嘴接水喝，喝一口水嚼两口珠子壳，嚼得嘎嘣响。

灰核桃从阿望袖口窜出来往老鳖壳上一落，褶缝对着壳面张了两下，老鳖把脑袋偏过来跟它碰了碰。灰核桃滚回来往阿望手心里一趴，传出来一段话：“老鳖……说……底下……还有……一层……砖底下……水腔子……里头……养着……东西……”

“又一层？”阿望把灰核桃捏起来搁眼前，“到底几层？”

灰核桃拿脑袋撞了三下他手心：“三……层……上头……药渣子……中间……老砖……底下……水腔子……水腔子里头……养着……珠子……还没……收……”

阿望蹲在那儿半天没吭声，把前前后后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陈家建了这座窑，上头是窑，中间是砖层，底下是水腔子，矿脉水从水腔子里过，养筋络、养珠子，珠子壳满了从砖缝往上吐，老鳖在中间层看着窑眼。吴老头儿的太爷爷盘了窑，拿药渣子把上头一盖，中间层的珠子壳出不来，水腔子里的珠子没人收，老鳖靠吃药渣子撑了这些年。

“老郑，你上去跟大柱说一声，让他把筐底拿铁丝网封上，网眼别太大，珠子壳漏不下去就行。再让他把上头药渣子清出来的空地方拿席子围一圈，底下水腔子里起出来的珠子搁席子上晾。”

老郑爬上去传话。阿望蹲在腔子口拿火锥把那三块活砖都撬开，矿脉水“哗哗”往腔子里淌，淌了有一顿饭的工夫，水面上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泡破了浮上来一层珠子，灰的白的花的绿的，个个圆溜溜的，壳面上光溜水滑没刻纹路，跟之前那些空壳子完全两码事。阿望拿火锥拨了拨，珠子壳底下翻上来一层碎筋络，绿莹莹的，在矿脉水里泡得鼓鼓囊囊，拿火锥一挑就断。

“活珠子。”阿望把珠子捞出来搁石板上，灰核桃凑上去拿褶缝对着珠子张了一下，珠子壳上慢慢沁出来一层绿光，跟之前那颗墨绿石印一个色。“水腔子里养着的珠子没来得及收，在矿脉水里泡了这些年，全泡成活珠了。”

他站起来冲上头喊：“大柱！筐别往下顺了，拿水桶！底下出水腔子珠子，一桶一桶往上提！”

上头一阵忙活。阿望蹲下来把那颗灰绿珠子从壁洞里拔出来，老鳖跟着珠子往外爬了半尺，阿望把珠子往老鳖跟前一搁，老鳖拿鼻子拱了拱珠子，慢悠悠爬上去趴在珠子边上不动了。

灰核桃从袖口窜出来往阿望手心里一趴，传出来一句话，声儿比平常细得多：“水腔子……底下……还有……一颗……老的……跟老鳖……一样老……陈二……说……那颗……给……陈家……”

阿望眉头一挑：“陈家的人呢？”

灰核桃拿脑袋撞了三下他手心，传出来两个字：“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