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人跟你动过手?”
四毛的脸色变了变。
“有没有人让你收不到钱还倒赔?”
四毛站在院子当中,花衬衫被风吹得鼓了一下。他咬着嘴唇,右手在裤兜里攥紧了又松开。老周没再逼他,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过去。
“烟抽一根。三百块钱没有。我们不是做生意的,也不是来收古董的。你回去告诉找你的人,就说老周说的——横水的规矩我懂,但横水的规矩管不了我。”
四毛盯着那根烟看了几秒。他接过去,没点,夹在耳朵上。转身往院门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老周一眼。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探亲的。”老周说。
四毛推开院门,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一阵,然后是巷口摩托车发动的声音,突突突地远去了。
二柱子把撬棍放下来。“他回去找赵三爷了。”
老周点了下头,走回石桌前坐下。“他本来就是在街上混的,谁给钱听谁的。他来之前,赵三爷或者秦叔已经找过他了。”
“你怎么知道?”
“他一进门的时候先看了堂屋里的丫头,又看了你那条胳膊。一个收保护费的混混,不会注意这些细节。他是来摸底的。”
丫头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攥着那张拓片。“赵三爷给了四毛钱,让他盯着咱们。接下来他会一直跟着。”
“让他跟。”老周站起来,把炭捆重新拎起来,“明天早上四点动手。四毛跟到北边,赵三爷的人就跟到北边。但北岸那片地方,四毛不熟。他在镇上横,出了镇子他不敢走远。”
“万一他跟着呢?”
老周把炭捆放在墙根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虎的人在土梁后面等着。四毛要是真跟到北岸,大虎的人会拦住他。”
那天下午,四毛果然又来了。这回他没进门,在巷子口站了半个钟头。他骑着一辆旧摩托车,停在巷口对面那棵槐树底下,人靠在摩托车上,抽烟。巷子口那个瘦子今天没来,换成了四毛。
老周从门缝里看了一眼。“赵三爷换人了。四毛比瘦子熟本地,盯得紧。”
“那今晚运炭——”二柱子问。
“今晚不去北岸。”老周把门栓插好,走回堂屋,“炭明天早上运。天不亮就走,四毛在镇上,不会跟到古河道。”
那天晚上老周没出门。他把拓片最后对了一遍,把明火位置图画好,把四块玉牌拼在一起检查了一遍。四块玉牌严丝合缝,火纹四朝,中间圆点凸起。丫头把拓片跟玉牌对照着看,确认无误。
“明天早上四点。”老周把玉牌重新包好,贴身收着,“三点起床,三点半出门。走巷子后头那条土路,绕过碾坊,从古河道北岸下去。炭火和焦炭今晚已经运到老柳树底下了。”
“四毛在巷口蹲着。”我说。
“他蹲不了多久。后半夜他会走。他不会想到我们三点半出门。”
我躺在厢房的床上,听着院外巷子里四毛摩托车偶尔发动的声音。他骑出去转一圈,又骑回来。来回转了几趟,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丫头在隔壁厢房翻了个身。二柱子在堂屋打地铺,鼾声很轻。老周坐在桌前,煤油灯还亮着,他在看张青山的笔记。
明天早上四点。火门强开。
四毛的摩托车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远处镇东头方向,有汽车发动了一下,又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