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前一天晚上,老周又下了一趟北岸。
按说封石已经清完了,拓片也对过了,该定的都定了。但老周说,最后一晚要再探一次入口,把三个深孔的孔距和土样再确认一遍。丫头问要不要一起去,老周说不用,让丫头留在院子里养精神。二柱子胳膊不方便,也留下。就我和老周两个人去。
天擦黑的时候出发,走巷子后头的土路,绕过碾坊。四毛的摩托车今天没在巷口,听说白天跟赵三爷的人去台地了,晚上没回来。老周说四毛拿了赵三爷的钱,盯得更紧了,但只在镇子和台地之间转,北岸不去。
到北岸老柳树底下是晚上八点多。月亮还没升起来,古河道里黑漆漆的,芦苇在风里沙沙响。老周把背包放在树根底下,取出洛阳铲,接了三节杆。他蹲下来,拿手电筒照着地面,找之前标记的位置。
“三个孔。”老周拿脚尖在地上点了三个点,“第一个在斜井口正南,第二个偏东,第三个偏西。三个孔连成一个三角形,中心点就是入口。”
我拿手电筒照着,老周把洛阳铲对准第一个点,一脚踩下去。铲头入土的闷响在河道里传得很轻。他拔出来,把土样倒在手心里,拿手电筒照着看。
“耕土,两寸。”他把土样扔了,继续往下打。
第二铲、第三铲,土色从浅黄变成棕黄,夹杂着碎石和炭屑。老周把每一铲的土样都在手心里捻一遍,有时候凑到鼻子底下闻。打到第五铲的时候,铲头带上来的土变成了青灰色,细腻黏稠,带着石灰味。
“白膏泥。”老周把土样装进布袋,继续打。铲头穿过白膏泥层,带上来一小撮灰白色的碎屑,里面裹着细砂和螺壳碎片。
“古河道淤积层。”老周把碎屑也装进布袋,“白膏泥底下是淤积层,淤积层底下就是通道顶壁。”
他把洛阳铲拔出来,在第一个孔旁边做了个标记。然后走到第二个点,重新打。第二个点的土样跟第一个点一致——耕土、夯土、白膏泥、淤积层,四层结构一模一样,每层的深度差不到一寸。
第三个点也是一样。老周把三个孔的土样并排摆在油布上,拿手电筒照着看。
“三孔土样一致,层位一致,深度一致。”他拿手指点了点三个土样堆,“入口就在三角形中心。”
他把三个孔回填了,用脚踩实,又在上面撒了一层干土和枯叶。然后从背包里摸出那张地形图,把三个孔的位置标上去。标完之后跟玉牌拓片对照着看。
拓片上的火纹圆点,落在三角形中心偏南半寸的位置。老周拿尺子量了量,又拿铅笔在地形图上画了个圈。
“偏南半寸。”他把铅笔收起来,“跟赵三爷那个假火门偏的方向一样。赵三爷挖到了火门的边缘,偏了半尺。我们偏了半寸,在暗河故道里,半寸不算偏。”
他把地形图折好,塞进背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探完了。明天不用再探了。”
“那今晚——”
“今晚回去睡觉。”老周把洛阳铲收进布套,夹在腋下,“明天早上四点动手。今晚是最后一晚,得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