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爷是在动手前一天傍晚找上门的。
那会儿老周正在院子里把炭捆往麻袋里装,二柱子在旁边递绳子。丫头在堂屋里核对拓片上的火堆位置,我蹲在门槛上擦手电筒。院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不重,但很稳。
老周直起身,看了我一眼。我走到门后面,从门缝往外看。巷子里站着三个人——赵三爷、老刁,还有四毛。四毛站在最后面,缩着脖子,手里攥着摩托车钥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逼着来的。
“周叔,赵三爷来了。”我压低声音。
老周把麻袋扎好,拍了拍手上的炭灰。他走到院门前,没急着开,先问了一声:“几个人?”
“三个。赵三爷、老刁、四毛。”
老周把门栓拉开。院门推开,赵三爷站在最前面,穿着那件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笑。老刁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右手揣在裤兜里。四毛跟在最后面,进了院子就缩到墙角去了。
“师兄。”赵三爷笑着点了下头。
老周站在院子当中,没让座,也没倒水。“什么事?”
“说几句话。说完就走。”赵三爷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炭捆和麻袋,又看了一眼堂屋门半开的缝,丫头坐在里面没出来。他笑了一下,“师兄这是准备动手了?”
老周没接话。
赵三爷自己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他抽了一口,看着老周。
“师兄,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赵三爷把烟夹在手指间,声音不紧不慢的,“我手里有一样东西,你肯定想要。”
老周看着他。
赵三爷从中山装内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石桌上。信封很旧,边角磨毛了,封口处用胶水粘着,但粘得不牢,一撕就开了。他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铺在桌上。
那张纸不大,比A4纸小一圈,纸质发黄发脆,折痕处已经快断了。纸上画着一幅手绘的墓葬结构图,线条潦草但标注详细——墓道、前室、后室、侧室,每个部分都标了尺寸和方位。图的右下角写着一个名字——“张青山”。
老周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
“这是张青山当年进景氏主墓外层之后画的路线图。”赵三爷拿手指点了点图纸,“前室、后室、侧室,他都标了。还标了机关位置和甬道走向。师兄,你手里有玉牌、有拓片、有火门位置。但你不知道主墓里面是什么结构。张青山知道。”
老周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他伸手把图纸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写了几个字,是张青山的笔迹——“三弟持此图,勿外传。”
“三弟。”老周把图纸放下,看着赵三爷,“张青山把这张图给了你。”
“他掉进流沙坑之前扔上来的。跟玉璧一起。”赵三爷把烟掐灭在石桌上,“师兄,张青山把玉璧给了你,把图纸给了我。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信你,也信我。他不想让这张图跟你一起埋在流沙坑里。”
老周没接话。他把图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推回赵三爷面前。
“你要什么?”
“你开墓。我要里面的东西。各取所需。”赵三爷把信封收起来,揣回内兜,“你开火门需要三天三夜。三天三夜里,我不打扰你。但火门开了之后,前室和后室里的东西,我要一半。青铜器、玉器、金器,分我一半。火种归你,石碑归你,我只要陪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