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爷发现不对劲,是因为四毛。
那天上午,四毛照常在镇上转悠,看见景老师骑车从侯马方向回来,车后座绑着两个麻袋,鼓鼓囊囊的。四毛多了个心眼,骑摩托车远远跟着,看见景老师把麻袋送进了老周住的院子。麻袋卸下来的时候,袋口松了,掉出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四毛认得出那是焦炭。
四毛转头就去了镇东头旅馆,把这事告诉了赵三爷。
赵三爷听完,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让四毛带路,去了老周之前探过的台地东南角。赵三爷在台地上转了一圈,找到几个已经回填的浅孔。他蹲下来扒开浮土,拿手电筒往孔里照。孔壁的土色分层清晰,但孔底只有半尺深就到底了,底下是硬实的夯土。
“浅孔。”赵三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打了一半就停了,没往下打。”
老刁蹲在旁边看另一个孔。“这个也是。打了两尺深,底下是碎石层,没继续。”
赵三爷站在台地上,往四周看了一圈。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四毛:“他们买焦炭,买了多少?”
“我看到的就两麻袋。但景老师之前也买过,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趟。”
“四五趟。”赵三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买这么多焦炭,不是用来烤火的。他们要烧东西。”
老刁站起来。“三爷,他们要在台地上烧火?”
“烧火是肯定的。但烧什么,在哪儿烧,不知道。”赵三爷又在台地上转了一圈,拿手电筒照了照地面,“这几个浅孔是他们之前探的,没探到底就停了。说明他们换了地方。真正的入口不在这儿。”
“那在哪儿?”
赵三爷没回答。他站在台地东南角,往北看了一眼。北边是古河道,河道北岸还有一片台地,比南岸矮一些,长满了荒草和灌木。赵三爷盯着那片地方看了很久,忽然说了句:“北岸。”
“北岸?”老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们可能从北岸下去了。北岸台地底下跟南岸是连着的,古河道底下有暗河故道。如果从北岸打斜井下去,穿过暗河故道,能绕到主墓侧面。”赵三爷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去看看。”
赵三爷带着老刁和光头胖子,还有另外两个人,从台地北边下了古河道。河道里的卵石踩上去咔嚓响,芦苇刮着裤腿。走到北岸台地边上,赵三爷蹲下来看地面。北岸台地的荒草有被踩过的痕迹,几根草秆折断了,断口还是新的。
“有人来过。”赵三爷站起来,顺着踩痕往东走。走了几十步,看见一棵老柳树,树根底下有一片被翻动过的土,上面盖着枯叶和碎石。赵三爷蹲下来扒开枯叶,底下是松软的填土。他拿手刨了几下,刨出一个浅坑,坑底是实的,什么都没有。
“填回去了。”赵三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们在这儿打过孔,打完填了。”
老刁在附近又找到两个类似的浅坑。都是打完回填的,坑底没有东西。赵三爷站在老柳树底下,往四周看了一圈。北岸台地安安静静的,荒草在风里晃,远处横水镇的屋顶在树梢后面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