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找上秦叔,是那天下午的事。
他从北岸回来之后,先去了镇东头旅馆找赵三爷,把北岸浅孔的事说了一遍。赵三爷给了他五十块钱,让他继续盯着。四毛拿了钱出来,在旅馆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往老周住的巷子方向走,转身去了旅馆后门。
秦叔住在二楼靠里那间,窗户对着后院的晾衣绳。四毛从后门进去,上了二楼,在秦叔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门。秦叔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眼镜。他看了四毛一眼,把眼镜戴上。
“进来。”
四毛进了屋,站在桌子旁边。秦叔坐回椅子上,把抹布搭在扶手上,看着四毛。
“赵三爷给你多少钱?”
四毛愣了一下。“五十。”
“我给你一百。”秦叔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票子放在桌上,“说吧,北岸那边什么情况。”
四毛把北岸的事又说了一遍。浅孔、回填、老柳树底下的痕迹。秦叔听完没急着说话,把眼镜摘下来又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看见他们买焦炭了?”
“看见了。景老师骑车从侯马方向回来,后座绑着两个麻袋,袋口松了掉出几块黑的,是焦炭。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趟。”
秦叔把票子推到四毛面前。“回去继续盯着。赵三爷那边怎么说,你也告诉我。钱的事不用操心。”
四毛拿了钱走了。秦叔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外套穿上。他下楼出了旅馆,沿着主街往北走,拐进老周住的那条巷子。巷口蹲着赵三爷的人,看见秦叔走过来,站起来想拦。秦叔看了他一眼,那个人又蹲回去了。
秦叔走到院门前,敲了三下。
老周正在院子里掺助燃剂,硫磺粉和松香粉按三比一的比例混着,空气里一股松香味。听见敲门声,他放下手里的木勺,走到门后面,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秦叔。”老周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平,但我看见他攥着门栓的手紧了一下。他把门栓拉开,把院门推开一半。
秦叔站在门外,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身后没人,就他一个。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不大,像装文件的。
“周师傅。”秦叔点了下头,语气很客气,跟老周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什么事?”
“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老周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秦叔进了院子,看了一眼石桌上掺了一半的助燃剂,又看了一眼墙根底下码着的炭捆。他嘴角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老周把院门关上,插好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