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是那天下午出去的。
老周让她去北岸台地再确认一遍斜井口的位置,顺便看看有没有赵三爷的人摸过去。她走的时候太阳还老高,走的是巷子后头的土路,没走主街。我在院子里帮二柱子收拾撬棍和手电筒,老周坐在门槛上把最后一批助燃剂分装进铁皮盒。
丫头走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步子比去的时候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攥着一样东西。走到石桌旁边,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搁。
是一块木牌。
木牌不大,比巴掌稍长些,厚约一指,木质发黑,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过很多回。木牌上刻着字,刻痕不深,但还能辨认。上面一行是“张青山”,下面一行是“一九六二”。
老周把铁皮盒放下,走过来拿起木牌。他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光着,什么都没有。他又翻回正面,拿拇指摸了一遍刻痕,指腹沿着“张青山”三个字的笔画走了一遍。
“在哪儿找到的?”
“北岸台地东边。”丫头坐下来,倒了碗水喝了半碗,“离老柳树大概四五十步远。那片地方荒草长得高,我踩过去的时候脚底下发空,扒开草一看,底下是个填了的盗洞。盗洞填得不实,中间塌了一个小坑,木牌就卡在坑壁的土里。”
“盗洞多深?”
“我拿探针探了探,填土不到两尺。底下是实的,可能当年挖到两尺就停了。”丫头把碗放下,“但盗洞的形状是北派手法。竖井直下,井口方圆,壁面修得光。文一刀的南派盗洞是斜井,井口椭圆。这个盗洞是张青山打的。”
老周把木牌放在桌上,坐下来。他看着木牌上的字,看了很久。院子里安静得很,连那只狸花猫都蹲在墙头上没下来。二柱子站在厢房门口,攥着撬棍没说话。
“一九六二。”老周终于开口,“三十三年前。”
“张青山三十三年前就来过北岸。”丫头说,“他在北岸台地打了这个盗洞,填回去了,留了一块木牌做标记。后来他去了南岸,找到了台地东南角那个位置,画了叉。再后来……”
“再后来赵三爷跟他翻脸了。”老周把话接过去。他把木牌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几遍,忽然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盗洞的位置在哪儿?”
丫头凑过去,拿铅笔在北岸台地东边画了个圈。圈的位置在老柳树东北方向,离古河道不远。
“张青山先打了这个盗洞,没打到底就填了。然后他往南去了南岸台地,画了叉。”老周拿铅笔在两个点之间连了一条线,“这条线穿过古河道。他是在找从北岸到南岸的地下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