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是半夜两点多响的。
老周第一个醒。他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我还在做梦,梦里全是暗河故道和火门石片。一声闷响从南边传过来,不脆,是那种地底下憋了很久才炸开的闷雷声,震得窗户纸哗哗响。老周已经站在堂屋门口了,一只手攥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那根撬棍。
“赵三。”老周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紧。
二柱子从地铺上坐起来,右手已经摸到了撬棍。我套上鞋跑到院子里。南边台地方向有一片灰白色的烟尘正在往上升,月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雾。
“炸药。”老周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片烟尘,“这个量,至少五斤。”
二柱子凑过来。“他炸哪儿了?”
“台地东南角。之前他自己挖的那个假火门。”老周把撬棍往腰后一别,“他急了。秦叔给的三成他嫌少,文保的人盯上他了,他在侯马接的人还没到齐。他怕我们抢先动手,所以他自己先炸。”
话音没落,镇子方向响起了摩托车声。突突突的,从镇上往台地方向去了。不止一辆,两三辆,发动机的声音叠在一起。
“派出所的。”老周侧耳听了一下,“赵三爷这炮放得值。半个镇子都听见了。”
那天晚上的事,是后来景老师从镇上打听来的。赵三爷带着老刁、光头胖子,还有两个从侯马接来的人,五个人摸到台地东南角,在他之前挖的那个坑里埋了五斤硝铵炸药。导火索点着之后,人撤到古河道边上等着。炸药一响,台地上炸出一个一米多深的坑,碎石和黄土崩出去十几米远。
赵三爷以为这一炮能把石板炸开,直接露出墓门。但那个坑底下是假的,是他之前挖到碎石层就停了的位置。炸药炸开的只是表层夯土和碎石,底下还是碎石。再往下,离真火门还有半尺的距离。
派出所的人十分钟后到了台地,骑着三辆摩托车,打着手电筒。赵三爷的人已经撤了,但导火索和炸药包装纸没来得及收,扔在坑边上。派出所的人拿手电筒照了一圈,捡了包装纸,记了位置,留了两个人守着,其他人回镇上挨家挨户敲门问。
问到我们住的那条巷子时,老周隔着门板回的话——“听见响了,没敢出去看,不知道怎么回事。”派出所的人记了名字,走了。
天亮的时候,台地已经被围了起来。派出所拉了一圈警戒线,文保所的人也来了,一辆旧吉普停在古河道边上,下来两个人,拿着相机和本子,在坑边上拍照记录。
景老师骑车从县城赶回来,脸色发白。“赵三爷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