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算盘到杨村是第三天上午。
那天老周正在院子里把助燃剂最后分装了一遍,八个小布袋码在铁皮盒里,每袋够一堆火加一次的量。二柱子在灶房烧水,我蹲在门槛上磨探针。村长老杨头从巷子口溜达过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周建国,村口有个人找你。说是收古董的,姓盘。”
老周手里的铁皮盒停了一下。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姓盘?”
“对。五十多岁,灰布衫,拎着个人造革提包,包带子断了一根用麻绳系着。”
老周嘴角那道疤扯了一下。“让他进来。”
老杨头走了。几分钟后,老算盘从村口溜达过来,灰布衫上沾着土,人造革提包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攥着根黄瓜,边走边啃。进了院子,他把黄瓜尾巴往墙根一扔,提包往石桌上一搁。
“这村子偏是偏了点,黄瓜倒是新鲜。”
老周拉了把凳子给他。“你怎么来的?”
“昨天从苏州上的车,夜里到侯马,在车站蹲了一宿。今天早上搭了辆拉煤的三轮到横水,在镇上转了一圈,打听到杨村这边有收山货的。就找过来了。”老算盘坐下来,从提包里摸出个搪瓷缸子,自己倒了碗水,喝了两口才接着说,“镇上查得紧。派出所的人在旅馆门口蹲着,见着生人就问。我绕了三条巷子才出镇。”
“秦叔还在旅馆?”
“在。我路过旅馆门口的时候看见他了,坐在一楼饭馆靠里的桌子旁边看报纸。”老算盘把搪瓷缸子放下,“但今天早上我去供销社买黄瓜的时候,听见老板娘跟人说话。她说秦叔前天晚上打了一个长途,打了半个多钟头。第二天一早又打了一个。旅馆老板说秦叔这两天电话打得特别勤。”
“打给谁的?”
“打给黄老板。”老算盘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我在镇上碰见一个木渎的老主顾,姓吴,在横水收山货的。他跟旅馆老板熟,昨天在旅馆喝酒的时候听老板说的。秦叔前天晚上那个电话打到香港,黄老板接的。秦叔说了半个多钟头,挂了电话之后脸色不好看。第二天一早又打了一个,这回说了不到十分钟,挂了之后脸色更差了。”
老周把手里的铁皮盒放下。“然后呢?”
“然后今天早上,吴老板又去旅馆喝酒,听老板说秦叔让他帮忙打听去太原的火车票。秦叔要走了。”老算盘把碗里的水喝完,“但吴老板说,秦叔打听火车票的时候,还问了一句话——‘黄老板什么时候到’。”
老周没接话。他坐在凳子上,烟盒摸出来攥在手里,没抽。院子里那只狸花猫从墙头跳下来,蹭着他的裤腿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