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往地图上画线。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纸和地图,走过来。
“弄完了?”
“弄完了。土样、孔位、图纸、拓片,都在桌上。”我把六页白纸递给他,“但我发现一件事。”
老周接过白纸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古河道。”
“对。六个地点,每个墓底下都有一条古河道或者暗河。景氏选墓址,就是沿着古河道选的。”我把地图推过去,“六个点连起来,从辽西到苏州,正好是一条线。四块玉牌出土地点也在这条线上。”
老周看着地图上的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把地图转过来,拿铅笔沿着那条线往北延伸了一段。
“这条线往北,是哪儿?”
我看了一眼。“往北……出了辽西就是内蒙古东部,再往北是黑龙江。”
“景氏从晋国南迁,先到绛县,再到苏州。但这条线从辽西往南,到绛县拐向苏州。”老周拿铅笔点了点辽西的位置,“辽西的防牌和镇牌,是怎么来的?景氏主支在绛县,分支在苏州。辽西的墓是谁的?”
我愣了一下。“文一刀笔记里写的是‘景氏北支’。景氏南迁的时候分了好几支,有一支往北走了,到了辽西。”
“北支。北支的墓底下有古河道,南支的墓底下也有古河道。景氏选墓址,沿着古河道走。”老周把铅笔放下,“这条古河道从北到南,贯穿了整个景氏的迁徙路线。”
他把地图折好,站起来走到门口。月亮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在桌上那六页白纸上。
“山河。”
“嗯。”
“这条古河道的事,先别跟别人说。”老周的声音很平,“等火门开了之后,进去看看。景氏主墓底下那条暗河故道,可能不是单独一条。可能通到别处。”
他把地图揣进怀里,推开门走了。我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六页白纸。六个地点连成一条线,从辽西到苏州。每个墓底下都有一条古河道。景氏选墓址,沿着古河道走。那古河道的尽头是哪儿?
煤油灯芯烧得只剩一点。我把白纸收好,压在枕头底下。明天丫头到了,先问她火门夹层的事。夹层里面有什么?跟这条古河道有没有关系?
窗外杨村的夜安安静静的。远处土梁方向有一点光闪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