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让我把六页白纸重新摊开,他自己把张青山的笔记残页从背包最里层摸出来,一张一张铺在桌上。
油布包打开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旧纸混着旱烟的味道。张青山的字迹潦草,竖排写的,墨迹深浅不一。老周把六页白纸按出土地点排好,跟张青山的笔记并排放着,一行一行对照。
“邙山。”老周指着张青山笔记里的一行字,“张青山写的——‘洛河故道北岸,西汉墓,夯土夹朱砂’。跟山河整理的邙山那页对得上。洛河故道,就是古河道。”
他又翻到关中的笔记。“渭南积沙墓,流沙层厚两丈,底下是古河道淤积。张青山写的‘积沙即古河改道所留’。”
灰沙梁的笔记更潦草,张青山只写了一句——“冲沟北壁,西夏墓,底下有暗河。”老周把这句话跟山河整理的那页对照了一下,冲沟的走向东南往西北,跟古河道一致。
辽西冰沟的笔记写在另一张散页上,字迹更草——“冰沟半山腰,石室墓,墓底暗河,冬冻夏消。”老周说,冰沟河就是古河道的残段。苏州岩坑墓是丫头探的,老周没去过,但文一刀的笔记里写得很清楚——“真山北麓,花岗岩裂隙,暗河故道正上方。”绛县就更不用说了,暗河故道是现成的。
老周把六页白纸排成一排,又把张青山的笔记残页放在旁边。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六页白纸的顺序调了一下。
“从北往南排。”老周说,“辽西、灰沙梁、关中、绛县、邙山、苏州。”
我按他说的重新排了。老周拿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辽西往南,穿过灰沙梁,过关中,到绛县,拐向邙山,再往东南到苏州。六个点连成一条线,弯弯绕绕的,但走向很明确。
“这条线就是古河道的走势。”老周把铅笔放下,“景氏从晋国南迁,先到绛县,然后分了两支。一支往南到苏州,一支往北到辽西。北支沿着古河道往北走,一路留下了灰沙梁、关中、辽西三个墓。南支沿着古河道往南走,留下了邙山和苏州两个墓。”
“那绛县呢?”我问。
“绛县是主支。景氏最早的落脚点。火种和石碑都在绛县。”老周拿铅笔点了点绛县的位置,“南北两支都是从绛县分出去的。所以辽西的防牌和镇牌,苏州的水牌,灰沙梁的黑牌,四块玉牌分给了四个分支。四牌归一的图上画的那条古河道,就是景氏迁徙的路线。”
我盯着地图上那条线。从辽西到苏州,贯穿了大半个中国。景氏花了多少年,才把这条线走完?
“周叔,那火门呢?”我问,“四牌归一指向的那个点,跟古河道有什么关系?”
老周把张青山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页上只有几行字,写得特别潦草,墨迹晕开了好几处。老周拿手指点着其中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