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中午。住镇上旅馆。”老周推开门进去,坐到石桌旁边,“秦叔之前打听去太原的火车票,不是秦叔去接黄老板。是黄老板自己从太原下来,明天中午到横水。秦叔在镇上等着。”
“那红布条——”二柱子把门关上。
“红布条系在北岸老柳树上。黄老板看见红布条,会往北岸来。他知道红布条在北岸,说明秦叔已经把我们这边的情况摸清楚了。”老周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点上,“他让我们系红布条,是让我们自己暴露位置。系了,他就知道我们在北岸。不系,他也会派人摸。”
丫头明天早上到侯马,景老师接了她直接来杨村。火门还没烧。黄老板明天中午到横水。两边撞在同一天。
“那我们还烧不烧?”二柱子问。
老周抽了半根烟,没说话。他把烟掐灭在鞋底上。
“烧。”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明天早上四点动手。丫头明天早上到侯马,景老师接了她直接来杨村。她到了之后,先问火门夹层的事。问清楚了,下午点火。黄老板明天中午到横水,下午摸到北岸。他到了,火门已经烧上了。”
“万一他上午就到呢?”
“他中午到横水,从横水到北岸,摸路也得半个钟头。他摸到北岸,最快也得下午两三点。”老周拿铅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我们下午一点点火。他到了,火已经烧上了。”
那天晚上老周把所有人叫到堂屋里。老彪从村东头过来了,二柱子坐在门槛上,我坐在灶房门口。老周把地图铺在桌上,指着横水镇和北岸台地之间的路线。
“明天早上三点起床,三点半去侯马接丫头。丫头到了之后直接来杨村,不进镇子。老彪,你派一个人去村口接。把人带到院子里来。”老周把地图折好,“丫头到了之后,先问火门夹层的事。问清楚了下午一点点火。黄老板明天中午到横水,下午摸到北岸。他到了,火已经烧上了。”
老彪点了下头。“大虎的人明天往北岸靠。红布条系在老柳树上,他们看见了就在土梁后面等着。黄老板的人要是从南边来,大虎的人挡不住。但可以拖一会儿。”
“拖一会儿就行。”老周把煤油灯吹灭。
我躺在厢房的床上,听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明天丫头到,黄老板到,火门烧上。一天之内,三件事撞在一起。
窗外的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杨村麦田的土腥味。远处土梁方向有一点光闪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