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拿铅笔在地图上又敲了一遍。孙瞎子闭着眼,手指跟着铅笔敲击的位置移动。敲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手停在一个位置上,不动了。
“这里。”孙瞎子点了点地图上的暗层位置,“往下三米,有暗层。”
老周俯身看了一眼。“暗层在石台底下三米?”
“对。张青山说过,暗层在墓门底下三米。墓门在石台底下,封石下面是火门,火门下面是墓门。墓门底下三米就是暗层。暗层里放着黑牌,张青山从暗层里拿出来的。他拿黑牌的时候走的就是暗层通道。他说暗层通道往南通到溶洞,他从溶洞爬出来的。”
老周把铅笔放下,看着孙瞎子。“张青山从暗层进去,拿了黑牌,然后从溶洞爬出来。那暗层跟主墓是连着的?”
“暗层通前室。前室有一个入口,张青山没走。他说前室入口有机关,碰了就封死。他从暗层原路退出来的。”孙瞎子把地图推开,“暗层是景氏修的备用通道。主墓修好之后,景氏留了一条暗层通道,给守火人进出用的。火门是正门,暗层是后门。后门比正门好走,但暗层里有机关,得知道怎么走。”
老周把地图折起来,揣进怀里。他走到院子里,丫头跟在后面。
“周叔,暗层有机关。张青山知道怎么走,但人死了。”丫头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周,“暗层怎么进?”
老周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孙瞎子知道。”
丫头愣了一下。
“张青山死前把暗层通道的走法跟孙瞎子说了。他让孙瞎子等我来。等了三十年,今天等到了。”老周走回屋里,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孙瞎子,“孙叔,暗层怎么走,你跟我说一遍。我记着。”
孙瞎子笑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火门烧开之后,石台底下三米有暗层。从石台正南面往下挖三尺,碰到青石板。青石板上有一个火纹,火纹朝南。踩着火纹,往南走三步。第三步的时候,往东拐。拐过去之后有一条窄道,窄道尽头是暗层入口。暗层入口有一块翻板,踩上去弹开。进去之后别乱走,沿着左边的墙走到底,再往右拐,就是前室。”
老周把孙瞎子的话记在纸上,画了个简图。画完之后他看了一遍,递给丫头。
“火门开了之后,先清碎石。清完碎石,丫头带着玉牌进前室。前室东侧通道通往后室。后室青铜鼎里有火种。火种拿出来,从暗层退出来。”老周把地图收好,“孙瞎子在外面的土梁后面等着。火种拿出来之后,交给孙瞎子。他等了三十年,让他亲手拿着。”
孙瞎子坐在椅子上,嘴咧了一下。他伸出手,老周扶他站起来。孙瞎子拄着竹竿,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周建国,火种的事,黄德昭知道吗?”
“知道。他跟我要火种。”
孙瞎子把竹竿在地上点了点。“张青山说过,黄德昭当年也想找景氏主墓。他跟文一刀抢过。文一刀抢在前面了,黄德昭没抢到。这次他亲自来,不会空手回去。”
老周没接话。他看着孙瞎子,看了几秒。
“火种不能给他。”孙瞎子把竹竿抬起来,指了指北岸方向,“张青山死在暗层里,火种留在鼎里。景氏守了几百年,不能落到黄德昭手里。”
老周点了下头。“火种不给他。给谁,等火门开了再说。”
那天晚上,老周把孙瞎子安顿在堂屋里睡。丫头和我把暗层通道的走法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去睡。
我躺在厢房的床上,听着堂屋里孙瞎子的鼾声。他睡了,鼾声很响,像是三十年没睡过安稳觉。窗外北岸方向有一点火光在闪,那是老柳树底下的四堆火。火门快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