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孙瞎子说的位置,老周在石台正南面往下打了深孔。
那天是火烧的第三天上午,火门石面已经烧得通红,细纹裂得密密麻麻,但还没透。老周把火堆暂时交给丫头看着,自己拿了洛阳铲走到石台正南面。我跟着他,二柱子守在通道口。
老周蹲下来,拿尺子量了量石台南面的边缘,往南偏了半步。“孙瞎子说的——踩着火纹,往南走三步。第三步往东拐。石台正南面这个位置,就是第一步。”他把洛阳铲对准地面,一脚踩下去。
铲头入土的声音在圆形空间里闷闷地响。第一铲带上来的土是青灰色的,混着碎石和炭屑。老周把土样倒在手心里捻了捻,扔了。第二铲、第三铲,土色从青灰变成深灰,碎石变少,黏土变多。第四铲的时候,铲头带上来的土里夹着一小块锈蚀的铜片。
老周把铜片捏起来,拿手电筒照着看。铜片不大,比指甲盖还小,表面锈得发绿,但边缘能看到一道凹槽,像是某件器物上崩下来的。
“往下还有。”老周把铜片收进布袋,继续打。第五铲、第六铲,土里开始出现炭屑和朱砂颗粒,跟南岸台地表层土样里的一模一样。第七铲的时候,铲头带上来的土变成了深黑色,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暗层顶壁。”老周把洛阳铲拔出来,蹲下来拿手电筒往孔里照。光柱穿过孔洞,照出一个黑沉沉的空间。空间不大,顶壁很低,地面平整。
老周把洛阳铲重新接好,对准孔洞旁边往下打,把孔洞扩宽到能容一个人侧身下去。扩了半个多钟头,孔洞够大了。老周拿手电筒又照了一遍,然后从背包里摸出细绳和石头,拴好了往下扔。石头落地,声音是实的。
“进。”老周把绳子拴在石台旁边的楔子上,先下去了。我跟着下去,二柱子在上面守着。
暗层不大,高不到一米五,长宽各两米出头。地面铺着青石板,四壁是夯土,但夯土外面贴了一层青膏泥,膏泥上刻着火纹。火纹四道,各朝一方,跟石台和封石上的火纹一模一样。暗层正中间放着一只青铜鼎,不大,比家用的脸盆稍大一圈,鼎身素面,只有口沿下刻着一道火纹。鼎旁边靠着两件青铜器,一件是簋,一件是爵,都锈得发绿,但器形完整。
老周蹲下来,拿手电筒照着青铜鼎。鼎里空着,积了一层灰白色的灰烬。他把手伸进去,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火种不在这里。”他直起身来,“张青山说的暗层,是放黑牌的地方。黑牌他拿走了,鼎里只剩灰。”
我拿手电筒照四壁。青膏泥上除了火纹,还有刻字。字很小,竖排,刻得密密麻麻的。我凑近了看,刻的是人名和年份,从“景氏第一代守火人”开始,一直排到“景氏第十七代”。最后一行的刻痕比其他行深,像是刻的时候手劲更大。刻的是“景氏第十七代守火人景明,秦灭晋,携火种南迁,绝于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