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各人分头收拾。丫头在堂屋里铺开资料,把竹简抄件和壁画草图按顺序排好,拿铅笔在每页背面标了页码。我在灶房里把张青山的笔记摊在桌上,从第一页开始抄。笔记前面几页是关中积沙墓的结构图,中间是灰沙梁西夏墓的草图,后面几页字迹越来越草,最后一页那几行字我没抄,留着原件。
老周在院子里把背包重新清了一遍,清完之后坐在门槛上抽烟。他抽了半根,忽然站起来走到院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黑漆漆的,小北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手里攥着根棍子。
“小北在村口守着,秦叔的人要是往杨村来,他跑回来报信。”老周关上门,走回来坐到门槛上,“明天白天景老师来,把资料交给他。文物局的人下周来,主墓的事报上去。景氏的事,到此为止。”
“周叔,”丫头从堂屋出来,手里攥着拓片,“赵三爷那边怎么办?他从暗层翻板退出去之后不知道去哪儿了。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了,会不会再回来找?”
“赵三爷这个人,手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最危险。他可能回侯马了,也可能还在附近猫着。但黄德昭不追火种了,秦叔的人在台地上翻盒子,赵三爷一个人翻不出大浪。”老周把烟掐灭在鞋底上,“等回了太原,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太原,把三十年前的事说清楚。他要是来,就带他回邙山。他要是不来,以后再说。”
那天晚上我抄张青山的笔记抄到天快亮。笔记后面几页写的是绛县景氏主墓的事,张青山记了暗层入口的走法、窄道的走法、后室的位置。最后一页那几行字我没抄,但看了几遍。赵三害我,我活不久。火种在鼎,四牌归一。告诉老周,别让火种出墓。
天蒙蒙亮的时候,景老师骑车来了。老周把资料交给他,厚厚一摞,竹简抄件、壁画草图、拓片、张青山笔记抄件。景老师把资料装进帆布袋,挎上肩。
“文物局那边我下午去说。下周来人勘探。”景老师把帆布袋拍好,“你们今晚走?”
“今晚走。从翼城绕到太原。”老周把院门打开,往村口看了一眼。小北还在槐树底下蹲着,但人已经困得直打晃了。“景老师,你回去的时候走小路,别走镇上。秦叔的人可能还在镇上。”
景老师点了下头,骑车走了。老周站在院门口,看着景老师的自行车消失在村口土路上。他转过身来,把院门关上。
“白天歇着。晚上八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