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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赵三爷的谎言

老周把张青山的笔记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第三遍看完,他把笔记合上,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旅馆窗户对着后面一条窄巷,巷子里有人在晾衣服,竹竿上挂了一排蓝布衫,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山河,你还记不记得赵三爷在苏州跟我们说的那番话?”老周没回头。

我想了想。“他说张青山在关中积沙墓里踩塌了流沙,他伸手去拉没拉住。他说他犹豫了半分钟,半分钟之后张青山已经沉下去了。”

“他说他犹豫了半分钟。”老周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转过身来,“张青山的笔记里写的是——赵三爷夜里趁他睡着的时候拿石头砸他,抢黑牌。他被打伤了跑出来,躲在溶洞里。两个人说的对不上。”

老周走回桌前坐下来,把笔记翻到中间那页。“张青山写的是夜里,赵三爷说的是墓里。张青山写的是石头砸的,赵三爷说的是流沙坑。张青山写的是溶洞,赵三爷说的是关中。三个地方,三个说法。赵三爷编了三十年,编得滴水不漏。”

“他为什么编流沙坑的谎话?”丫头问。

“因为流沙坑没法查。”老周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点上,“张青山死在流沙坑里,尸骨无存。没人能找到尸骨,没人能验伤,没人能证明他说的是真是假。赵三爷说张青山踩塌了流沙,他伸手没拉住。这话听着合情合理,谁都能信。他编了这个谎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老周抽了口烟,把烟夹在手指间。“他砸断我的腿,也是这个目的。我要是追查张青山的死因,追到绛县,他就露馅了。他把我腿砸断,我瘸了三十年,走不了远路。三十年里我没去过绛县,没找过张青山的尸骨。他编的谎话没人戳破。”

“那赵三爷当年在绛县到底干了什么?”二柱子从床上坐起来。

“张青山进了主墓,拿了黑牌,没碰火种。他从前室退出来,从暗层翻板回到溶洞。赵三爷跟他一起下的墓,但赵三爷没进前室——他被那行字吓住了,在暗层里等着。张青山回来之后,赵三爷跟他要黑牌。张青山不给,说黑牌是景家的东西,不能卖。赵三爷夜里趁他睡着的时候拿石头砸他,抢了黑牌就跑。张青山被打伤了,跑进溶洞躲起来。赵三爷拿着假黑牌跑了,以为张青山死在溶洞里了。”老周把烟掐灭在鞋底上,“他不知道张青山在溶洞里活了半个月。张青山死前把真黑牌藏在帆布包夹层里,把假黑牌给了赵三爷。赵三爷拿着假黑牌招摇撞骗三十年,自己都不知道。”

“那赵三爷知道张青山死在溶洞里吗?”丫头问。

“他不知道。他以为张青山死在流沙坑里。他编了三十年的谎话,自己也信了。他不知道张青山死在绛县溶洞里,更不知道真黑牌一直在张青山身上。”老周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的蓝布衫还在晾着,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赵三爷这个人,编谎话编了三十年。他骗了我,骗了秦叔,骗了黄德昭,也骗了他自己。”老周把窗帘放下,转过身来,“等这边事了了,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来太原,把三十年前的事说清楚。他要是来,就带他回邙山。在张青山坟前,让他把当年的事说全了。说不全,他走不出邙山。”

“他要是不来呢?”二柱子问。

“不来?不来我就把张青山的笔记复印一份,寄给赵三爷。让他看看张青山死前写了什么。”老周坐到椅子上,“赵三爷这个人贪,但他不傻。他看见笔记,就知道自己编的谎话被戳破了。他来不来,自己掂量。”

那天下午,老周让丫头把张青山的笔记抄了一份,把赵三爷在苏州说的那番话也记了下来,跟张青山笔记里的说法并排放在一起。两下一对照,赵三爷的谎话漏洞百出。

“等回了邙山,这份对照表放在张青山坟前。让赵三爷自己看。”老周把对照表收好,塞进背包,“三十年,他骗了所有人。张青山在溶洞里等了三十年,等到了。赵三爷的谎话,也该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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