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原到晋祠坐公交要一个多钟头。老周在菜市场后门拦了辆三轮摩托,跟司机说了个地址,三个人挤在车斗里。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出了城,沿着晋祠路往西南走。路两边的高楼慢慢变成矮房,矮房变成庄稼地。一个多钟头后,三轮摩托在晋祠镇北边一个村口停下来。老周付了钱,带着我们进了村。
村东头有个杂货铺,门脸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拿鸡毛掸子掸货架上的灰。老周走进去,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打量了我们一眼,点了下头,把柜台后面的门帘掀开,领我们进了后院。
后院三间瓦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姓刘的给老周倒了碗水,说“老算盘打过电话了,你们住下就行,村里没人来查”。老周谢了他,把背包放在屋里,坐到椅子上喘了几口气。
“今晚先在这儿歇着。明天白天让老算盘再打听打听黄德昭的人撤了没有。”老周把鞋脱了,揉了揉那条瘸腿,“黄德昭这个人比赵三爷难缠。赵三爷追东西靠人,黄德昭追东西靠网。他在太原撒网,查旅馆、查车站、查邮电所。我们住旅馆用身份证登记,他查得到。下回不住旅馆了,住村里。村里不查身份证。”
丫头把火种盒子从内兜里摸出来看了一眼,确认还在,又塞回去。“周叔,黄德昭的人在太原查旅馆,会不会查到晋祠来?”
“暂时不会。晋祠镇比太原小,村里更偏,他们想不到我们住村里。而且刘老板是本村人,外人来打听,他一问就知道。”老周把碗放下,“但住不了太久。黄德昭的人要是查几天查不到,可能会往城外找。住个三五天,等风声过了再动。”
那天晚上,我睡在瓦房的外间。丫头住里间,老周和二柱子住西厢。村子里安静得很,偶尔有狗叫从远处传过来。火种在丫头身上贴身收着,真的那块。秦叔的人在台地上翻的是个空盒子,黄德昭在侯马堵的是个空。火种在太原,在晋祠附近的村子里。
第二天上午,老周往木渎打了个电话,问老算盘太原那边的情况。老算盘说,吴老板打听到黄德昭的人今天早上还在迎泽大街那片转,但没昨天那么紧了,像是在收网。
“收网。”老周挂了电话,坐在院子里,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黄德昭查了两天没查到,开始收网了。他可能觉得我们已经走了,也可能觉得我们还在太原。不管哪种,再过两三天他查不到,就会撤。”
“撤了之后呢?”二柱子问。
“撤了之后,文物局的人来了,主墓报上去。黄德昭再追就是跟公家对着干。他没那么大的胆子。”老周把烟掐灭在鞋底上,“等文物局的人勘探完了,丫头把火种放回去。景氏的事,到此为止。”
他把烟盒揣回口袋,站起来走到院子当中,抬头看了看天。晋祠的天蓝得发白,一丝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