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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回绛县

从太原到侯马的长途车上,老周没怎么说话。

他靠窗坐着,背包搁在膝盖上,拉链没拉,手伸在里面,指尖搭着张青山那本笔记的封皮。车开了两个多钟头,他翻了大概十几页,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看,有时候盯着某一行停很久,有时候伸手摸一下纸面上的字痕。

我坐在他旁边,没打扰他。车窗外的黄土塬一片一片往后退,六月的太阳晒得路边的杨树叶子打卷。

车到介休的时候上了几个人,车厢里挤起来,有个老头站在过道里晃。老周往里挪了挪,把背包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两腿之间。他翻到笔记中间那页,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最后那一页撕了下来。

撕得很轻,沿着装订线慢慢扯的,没撕坏。他把撕下来的那页折了两折,塞进贴身内兜里,跟火种盒子放在一起。剩下的笔记合上,塞回背包最里层。

“周叔,撕它干什么?”我低声问了一句。

老周把背包拉链拉好,靠回椅背。“最后一页上写的那几行字,张青山死前惦记的事。‘赵三害我,我活不久。火种在鼎,四牌归一。告诉老周,别让火种出墓。’这页纸,放在笔记里,万一笔记丢了,就什么都没了。贴身收着,跟火种放一起,丢不了。”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等回了邙山,这页纸放在张青山坟前烧了。他交代的事办完了,纸也该还给他。”

车过了临汾,往侯马方向走。路边的庄稼地从麦茬地变成了玉米地,玉米秆已经长到半人高。老周把车窗推开一条缝,热风灌进来,带着黄土和青苗的味道。他眯着眼,靠着窗框,没再说话。

到侯马是下午三点多。老周带着我从车站后门出去,没走主街,沿着一条窄巷子往南走。巷子尽头是一片菜地,菜地中间有一条土路,往南通到横水镇北边的古河道。这条路是景老师之前告诉我们的,不走镇上,绕开人多的地方。

走了大概一个钟头,古河道北岸的那片玉米地出现在前面。老周在土路边上停下来,蹲在一棵槐树底下,往四周看了一圈。玉米地里安安静静的,台地方向没有手电筒光,也没有人走动。

“秦叔的人撤了。”老周站起来,“文物局的人还没来,台地暂时空着。今晚进去,把火种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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