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多,老周和我从杨村出发。
杨村的老光棍已经睡了,院门从外面带上就行。老周没走大路,从村后的土路绕到古河道北岸,沿着河道往东走。月亮被云遮着,河道里黑漆漆的,卵石在脚底下咔嚓响。
走到北岸台地东边那片荒草丛里,老周蹲下来,往斜井口方向看了一眼。台地上空荡荡的,秦叔的人早就撤了,连个手电筒光都没有。他又侧耳听了一会儿,风从河道里吹过来,芦苇沙沙响,没有别的动静。
“秦叔的人走了。”老周站起来,“文物局的人还没来,台地暂时空着。”
两个人往台地东南角走。走到斜井口附近,老周蹲下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斜井口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倍,井口边缘的土是新翻的,碎石堆在旁边,井壁上有新鲜的铲痕。秦叔的人把斜井扩大了,扩到能容两个人并排下去。
“秦叔把斜井扩了。”老周拿手电筒往井里照了照,“他以为火种还在墓里,扩斜井想从正路进去找。但他扩到一半就走了,可能是黄德昭那边催他撤了。”
“那我们从斜井下去?”
“不从斜井。斜井扩了,井壁不稳,下去容易塌。还是从溶洞裂隙走。”老周转过身往东走,走到荒草丛里,蹲下来扒开碎石和枯草,露出溶洞裂隙口。裂隙口还是老样子,没人动过。
老周侧身挤进去。我跟在后面。溶洞里黑沉沉的,裂隙口透进来一线月光。老周摸到暗层翻板下面,踩着翻板弹上去。我跟在后面,踩着同一块翻板弹上去。
暗层里黑漆漆的。老周摸到窄道口,侧身挤进去。窄道不长,十几步通到前室。前室里安安静静的。老周摸到后室西壁的暗门,推开石板,侧身挤进去。暗层通道很窄,只能爬行。他爬了十几米,摸到后室西壁的出口,推开石板,进了后室。
后室里安安静静的。青铜鼎还在正中间,鼎里的灰烬还在。老周蹲下来,把铜板撬起来。我把火种盒子从贴身内兜里摸出来,递给他。老周把盒子放进暗格里,铜板盖上,灰烬拨回去盖住。
“放回去了。”老周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斜井方向传来脚步声。老周侧耳听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几个人?”
“两个。脚步重,穿的是胶鞋。不是秦叔的人,秦叔的人穿布鞋。”老周把手电筒关了,“从斜井下来的,可能是赵三爷的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暗河故道方向传过来。老周把我和他自己往后室角落里推,两个人贴着壁蹲下来。后室门口的手电筒光柱晃来晃去,有人从窄道口探进头来。
“三爷,后室在这儿。”是老刁的声音。
赵三爷从窄道口侧身挤进来,手电筒照着后室四壁。他身后跟着光头胖子。赵三爷站在后室门口,拿手电筒扫了一圈,光柱停在青铜鼎上。
“鼎还在。秦叔把斜井扩了,以为火种在鼎里。他扩到一半就走了,没进来。”赵三爷走到鼎旁边,蹲下来,拿手电筒往鼎里照。灰烬还在,铜板被灰烬盖着,看不出被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