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爷从窄道口退出去之后,老周没急着走。
他站在后室里,手电筒照着青铜鼎旁边。鼎被赵三爷撬铜板的时候推歪了,斜靠在石台上,鼎里的灰烬撒了一地。老周走过去把鼎扶正,蹲下来把散落的玉器和金器一件一件归拢回原位。玉璧搁在东边,玉琮搁在北边,玉圭搁在南边,金带钩、金环、金片搁在西边,跟之前摆的位置一样。
“山河,帮我把灰烬拨回鼎里。”老周蹲在鼎旁边,拿手把地上的灰烬拢成一堆。我蹲在对面,拿探针把灰烬拨回鼎里。灰烬撒得不少,拢了十几分钟才拢回去大半。老周把铜板重新盖上,灰烬铺在铜板上,拿手压了压。
“赵三爷撬铜板的时候灰烬撒了,但东西没丢。玉器和金器都还在,前室后室的随葬品也还在。文物局的人来勘探的时候,登记入册的东西一样不少。”老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他撬铜板的时候铜板边沿磕掉了一小块铜锈,能看出来被动过。文物局的人来了一看就知道有人进来过。”
“那怎么办?”
“没事。就说之前盗洞塌方,回填的时候有人进来过。文物局的人主要关心的是壁画、竹简和随葬品。鼎底暗格他们不一定细看。就算看出来被动过,就说我们报告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句,考古队自己会查。”老周把鼎扶正,往后退了一步,拿手电筒扫了一圈后室四壁。
后室四壁上刻满了火纹,密密麻麻的,从地面一直刻到顶壁。老周的光柱扫过北壁的时候停了一下。北壁上有一道裂缝,从顶壁往下延伸了半尺多长,裂缝边缘的刻痕断了。
“之前没有这道裂缝。”老周走过去,拿手电筒照着裂缝看了一遍,“赵三爷撬铜板的时候推了鼎,鼎撞在壁上,把壁撞裂了。”
“要紧吗?”
“不要紧。裂缝不深,没通到后面。但文物局的人来了一看就知道后室被人动过。壁都撞裂了,瞒不住。”老周把光柱从裂缝上移开,“没事。文物局的人来了,就说我们报告的时候提了一句,说我们进来查看的时候发现后室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可能是之前盗洞塌方之后有人进来过。考古队自己会查。查来查去,查到赵三爷头上,跟我们没关系。”
他把手电筒关了,往窄道口走。“走吧。从暗层退出去,从溶洞裂隙爬出来。明天早上从翼城绕回太原,三天之后跟丫头在绛县碰头。”
两个人从原路退出来。暗门推回原位,窄道退回去,暗层翻板弹下去,溶洞裂隙爬出来。北岸台地东边的荒草丛里,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了,照在两个人身上。老周蹲在草丛里,往斜井口方向看了一眼。台地上安安静静的,赵三爷的人已经走了。
“火种放回去了。鼎扶正了,玉器和金器归拢回原位了。铜板边沿磕掉了一小块铜锈,北壁裂了一道缝。文物局的人来了一看就知道有人动过,但查不到我们头上。”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翼城绕回太原。三天之后跟丫头在绛县碰头。”
他往古河道北岸的土路上走。我跟在后面。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在土路上拉得长长的。远处台地方向,秦叔的人早就撤了,文物局的人还没来。台地暂时空着。火种在墓里,盒子在鼎底暗格里。景氏的东西,一件一件归位了。
老周走在前面,瘸腿在土路上一顿一顿的,步子很稳。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偏过头来说了一句。
“山河,赵三爷跟我回邙山之后,张青山坟前的事,你在旁边听着。”
“听着。”
“他说的每一句话,你记着。记完了,回来告诉我。我核对一遍,看看他说的跟张青山笔记里写的一样不一样。”
“知道了。”
老周没再说话。两个人沿着古河道往东走,往翼城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