垒完坟之后,老周没急着走。
他蹲在小坟前面,手电筒搁在地上,光柱照着碎石垒成的坟包。张青山的骸骨在白布包里,头朝北,脚朝南,黑牌搁在坟前。后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老周自己的呼吸声。
我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出声。老周蹲了一会儿,伸手把坟包上的一块碎石正了正,又蹲回去。
“师兄,火种放回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在后室里闷闷地回了一下。手电筒的光照着他半边脸,另一半在阴影里。
“你死前写的‘赵三害我,我活不久。火种在鼎,四牌归一。告诉老周,别让火种出墓’。火种放回去了,鼎底暗格里。赵三抢走的盒子是假的,真的火种一直在丫头身上。他白抢了三十年,假黑牌,假火种,什么都没抢到。”
老周把手从碎石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赵三的事,我会了。他跟我回邙山,在你坟前把当年的事说全了。说不全,他走不出邙山。你死在绛县溶洞里,他编了三十年的流沙坑谎话。三十年,我信了。我对不住你。”
他停了一下。后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碎石缝隙里渗水的滴答声。
“你在这歇着。等我把事办完了,来接你回家。邙山北坡,你爹的坟旁边。我师兄张青山,安阳派第十五代传人,不能埋在绛县的溶洞里。你等了我三十年,再等几天,我来接你。”
老周站起来,退了一步,对着小坟鞠了个躬。他直起身来,把手电筒从地上捡起来,往窄道口走。
“走吧。”他没回头。
我跟在他后面。从暗层退出来,从溶洞裂隙爬出来,北岸台地东边的荒草丛里,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了。老周蹲在草丛里,往斜井口方向看了一眼。台地上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