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室退出来的时候,老周在暗门前面站了一会儿。
暗门是后室西壁那块深色石板,推开之后通暗层通道。老周站在暗门旁边,拿手电筒照着门框,看了一会儿。
“把暗门封上。”他把手电筒递给我,“以后谁也别从这条路进来了。”
我从后室角落里搬碎石,一块一块递过去。老周蹲在暗门旁边,把碎石码进门框缝隙里,一层一层垒上去。垒到一半的时候,他把暗门石板推回原位,碎石填在石板外面,又拿小石块塞进缝隙里,塞得严严实实的。
“暗门封死了。从后室这边推不开,从暗层通道那边也推不开。以后谁想从暗层通道摸进后室,得先把碎石清开,清碎石动静大,容易发现。”老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个人从窄道退出来,穿过前室,走暗层翻板弹上去,从溶洞裂隙爬出来。北岸台地东边的荒草丛里,月亮已经偏西了。老周蹲在草丛里喘了几口气,往斜井口方向看了一眼。
“斜井也得回填。”
“回填?”我愣了一下,“文物局的人下周来勘探,斜井回填了他们怎么下去?”
“文物局的人从正路下。斜井是盗洞,不是正路。秦叔把斜井扩了,扩到能容两个人并排下去。井壁不稳,留着是个隐患。文物局的人来了,看见斜井扩成那样,会以为是盗墓的干的。我们把斜井回填了,井口恢复原样,文物局的人从台地上重新打探孔下去。正规考古不走进盗洞。”
老周走到斜井口旁边,拿铁锹把井口边缘的碎石和浮土推下去。斜井扩了之后,井口比之前大了一圈。老周推了十几锹,碎石和浮土填下去半米多深。他又从旁边搬了几块大石头,扔进井里,石头砸在井底闷响了几声。
“斜井填了。井口恢复原样。”老周把铁锹插在土里,拿脚踩实了井口边缘的浮土,“文物局的人来了,从台地上重新打探孔。探孔打下去,探到主墓,登记入册。斜井填了不影响勘探。”
他把铁锹从土里拔出来,扛在肩上。往台地方向看了一眼。台地上安安静静的,秦叔的人早就撤了,赵三爷的人也走了。月光照在台地上,荒草丛在风里晃着。
“这个墓,以后谁也别来了。”老周扛着铁锹往古河道北岸的土路上走,“火种放回去了,张青山在后室里。文物局的人来了,登记入册,考古队清理完了,张青山的骸骨迁回邙山。景氏的东西,一件一件归位了。这个墓,封了。”
他走在土路上,瘸腿在土路上一顿一顿的。我跟在后面。走了十几步,老周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台地方向。
“山河,你说张青山在底下,他知不知道我们把墓封了?”
“他不知道。但他等到了。火种放回去了,赵三的事也快办了。他交代的事,一件一件办。”
老周站在土路上,月光照着他那条瘸腿。他扛着铁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继续走。
“明天早上从翼城绕回太原,三天之后跟丫头在绛县碰头。文物局的人来了之后,丫头盯着登记入册的事。张青山的骸骨迁回邙山,等考古队清理完了再办。”他加快了步子,“回太原。”
两个人沿着古河道往东走。月亮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土路上拉得长长的。远处翼城方向的灯火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