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和我从翼城绕回太原,到晋祠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
刘老板的杂货铺还亮着灯,柜台上搁着半碗凉了的粥。老周推门进去,刘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见是我们,脸色松了一下。
“回来了?丫头在村里等着呢。”
老周点了下头,往后院走。丫头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拓片和笔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周叔。”
“火种放回去了。”老周坐到石桌旁边,把背包放在桌上,“张青山背出来了,在后室西北角砌了个小坟,黑牌放在坟前。暗门用碎石封了,斜井回填了。文物局的人来了从台地上重新打探孔,不影响勘探。”
丫头点了下头。“赵三爷呢?”
“在绛县碰的头,他跟老刁光头一起走的。说好了跟我回邙山,在张青山坟前把当年的事说全了。我让他先回侯马等着,等文物局的事办完了,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来邙山。”
丫头把拓片收好,塞进帆布袋。“文物局那边景老师昨天来电话了,说勘探队下周三到。他让我把资料准备好,勘探队来了一并交接。”
“下周三。”老周算了一下日子,“今天周四,还有六天。六天里把资料整理完,等勘探队来。”
那天晚上在院子里吃饭的时候,丫头忽然问了一句:“周叔,孙瞎子呢?”
老周把碗放下。“我回来就没看见他。他不在村里?”
“你走之后第二天他就走了。我早上起来,堂屋里没人,被褥叠得好好的,桌上放了张纸条。”丫头从帆布袋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老周。
老周把纸条展开。上面写了一行字,毛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摸黑写的:“火种归位,我走了。你们的事没完。”
老周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纸条搁在桌上,看了几秒。
“他走了。”老周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火种放回去了,张青山的事办完了。他等了三十年,等到了。他走了,没别的事了。”
“他眼睛半瞎,腿脚不好,一个人能去哪儿?”丫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