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太原。他在太原站前广场蹲了三十年,算命测字。他习惯了那边。”老周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他这个人,从来不跟人告别。张青山死前让他等,他等了。等到了,他就走了。留张纸条,已经是给面子了。”
那天晚上老周坐在院子里,把孙瞎子留的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你们的事没完。”他把这句话念了一遍,把纸条折好,塞进贴身内兜。
“山河。”
“嗯。”
“明天去趟太原,找孙瞎子。他在站前广场那片,算命摊。你跟他说火种放回去了,张青山的事办完了。问他愿不愿意回邙山。他要是愿意,我带他一起走。”
“他要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就算了。他在太原蹲了三十年,有他自己的活法。”老周站起来往堂屋走,“但他等了三十年,张青山的事办完了,我得当面跟他说一声。”
第二天早上我坐早班车去了太原。火车站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我绕了两圈,在广场东边那排梧桐树底下找到了孙瞎子的摊子。一块旧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枚铜钱和一本翻烂了的万年历,后面坐着个干瘦老头,竹竿搁在膝盖上,眼睛眯缝着。
“孙叔。”
孙瞎子偏了偏头。“山河?”
“火种放回去了。张青山的事办完了。周叔让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回邙山。”
孙瞎子坐在梧桐树底下,竹竿在膝盖上搁了一会儿。他慢慢摇了摇头。
“不去了。我在太原待了三十年,习惯了。你们的事,我帮不上忙了。火种归位了,张青山的事办完了,我该走了。”
他从地上把那块旧布收起来,铜钱和万年历揣进怀里。拄着竹竿站起来,往广场西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偏了偏头。
“山河,你跟老周说,张青山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火种不能灭’。火种没灭,景氏没绝。你们的事没完。”
他转过身,竹竿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往广场西边走了。人群把他瘦小的身影吞了进去,很快就看不见了。